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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徐阶走得快,大红官袍上落了一层雪,他顾不上掸。
    甬道上的百官还在往里涌,徐阶已经穿过人群,直奔台阶而来。
    赵宁把怀里的朱翊钧递给身旁的太监,低声道:“带世子去偏殿歇着。”
    朱翊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,赵宁拍了拍孩子的背,“师傅一会儿就来。”
    孩子被抱走了。
    徐阶上了台阶,一把攥住赵宁的袖子,把他往廊下拽了两步。
    “遗诏。”
    两个字,又急又沉。
    赵宁看着他。徐阶的脸在宫灯下半明半暗,额头上全是汗,混着雪水往下淌。这位七十二岁的首辅,此刻浑身上下绷得跟一张弓。
    “高拱呢?”赵宁问。
    “高拱在路上,张居正也在路上。”徐阶压低了嗓子,“遗诏不能等他们来了再拟——高肃卿那个脾气,一进来就要争,到时候吵成一锅粥,天亮之前拿不出东西来。”
    赵宁没接话。
    徐阶的手还攥着他袖子,力气不小。
    “云甫,你来写。”
    “我写?”
    “你写。”徐阶松开手,从袖中摸出一方砚台——是随身带的,墨都磨好了。“你是次辅,又是陛下临终前见的人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这道诏书从你手里出去,名正言顺,谁也驳不了。”
    ——老狐狸。
    赵宁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了一遍。徐阶不是信任他,是要用他。遗诏这东西,谁执笔谁担责。将来朝堂上翻旧账,第一个被拎出来的就是落笔的人。
    但徐阶算得没错。高拱一来,必然要争。裕王那边还没缓过神,宫里群龙无首,这道诏书越早定下来越好。
    “去哪儿写?”
    徐阶往西边一指:“值房。”
    两人穿过回廊,进了西苑值房。屋里冷,炭火早灭了,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还亮着。
    徐阶把砚台往桌上一搁,又从袖里掏出一卷空白黄绢,铺开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
    赵宁坐下,提笔蘸墨。
    “怎么写?”
    徐阶站在桌边,双手背在身后,开口了。
    “先写帝号、庙号,再写——”他停了一拍,“罪己。”
    赵宁的笔悬在半空。
    “罪己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徐阶的下巴绷紧了,“四十年不临朝,二十年玄修,严嵩祸国殃民十五载,庚戌之变鞑靼兵临城下,东南倭患糜烂数省——这些,都要写进去。”
    赵宁没动笔。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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