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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嘉靖是被架回精舍的。
    从诏狱出来,走到西苑门口,他的腿就软了。陈洪和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着,把他抬上了软轿。帽兜歪在一边,陈洪不敢伸手去扶正——嘉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,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,裂在嘴唇的纹路里,发黑。
    回到精舍,嘉靖没让人搀。他自己迈过门槛,踩到蒲团上的时候趔趄了一下,撑着丹案的边缘坐了下去。
    “都退下。”
    陈洪跪了一下,带着人出去了。
    精舍的门合上。
    嘉靖一个人坐在丹案前面,对着满殿的青烟和烛火。长生牌位上的字在烛光里一跳一跳。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,伸手去端案上的参汤,手抖得厉害,碗磕在案沿上,汤水泼了一半。
    他没端起来。
    手搁回膝盖上,整个人顿了几息,然后往后一仰——直直地倒了下去。后脑撞在蒲团上,帽兜终于掉了,露出满头花白、稀疏的发,散在蒲团边上。
    陈洪在殿外守了一炷香,没听见里面有动静,壮着胆子推开一道缝。
    嘉靖躺在蒲团上,双眼闭着,胸口急促地起伏。
    “主子!”
    陈洪扑过去,摸嘉靖的额头,烫。两只手往下探脉搏,跳得又快又乱。他扭头冲门外吼了一声:“传太医!快——”
    太医跑来的时候,嘉靖已经被移到了内殿的龙床上。大氅脱了,里面的道袍被汗洇透了大半,贴在胸口,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    太医院的院判王金跪在床前号了脉,手指搭上去没多久,额头就见了汗。
    “怎么说?”陈洪蹲在旁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    王金把手收回来,跪直了身子。
    “气逆攻心,郁火上炎,兼之……痰中带血,只怕肺络久伤,此番怒极攻之……”
    “少说废话!”陈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把人往前拽了半尺。“能不能治!”
    王金的脖子缩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先以清心泻火之剂稳住……不敢打包票。这几日是关口,万不能再动气。”
    陈洪松了手。王金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开方子。
    殿里又安静下来。
    烛火在铜座上跳了两下。嘉靖在龙床上翻了个身,嘴里开始含混地说话。
    “吕芳……”
    陈洪一哆嗦,扑过去跪在床边。
    “吕芳……过来。”
    嘉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在空中摸索了两下,没抓到东西,又落了回去。
    陈洪张了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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