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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严府大门上的春联是昨天挂的。
    金粉洒在红纸上,“天开新岁月,人在太平春”——十个字,严嵩亲笔。照往年的规矩,这副春联一出来,京城里大小官员的年礼就该排着队往严府送了。
    今年没有。
    门房里头坐着两个人,裹着棉袍,守着一盆炭火。往年这个时候,门房里少说挤十几号人,挨个登记来客姓名、官职、礼单。今年两个人坐了一整天,登记簿上只记了三笔。
    刑部右侍郎鄢懋卿,送了一坛绍兴花雕。
    都察院副都御使万寀,送了一幅字。
    大理寺卿杨豫,让下人送了张帖子,人没来。
    门房老陈头搓了搓手,把登记簿翻回第一页看了看,又合上了。三十年了。他在严家看了三十年的门,哪年除夕不是门庭若市?嘉靖三十八年那回,光从午时到酉时,他就登了七十六笔,写到手酸。
    今年三笔。
    他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。不该说的不说,这也是在严家三十年学会的。
    ---
    内院。
    严世蕃坐在花厅正中,面前摆了一桌酒菜,筷子没动,酒倒了三盅,喝了两盅半。
    第三盅端起来又放下了。
    他左眼戴着一块黑布眼罩,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——三天没睡好觉了。从腊月二十二赵宁回京的消息传到严府,他就没踏实过。
    赵宁这个人,他算不透。
    当初派他去浙江修河堤,三百万两银子拨下去,他一文没贪。严世蕃本来以为这人要么是个书呆子,要么是在做样子——做给谁看?做给裕王看,做给徐阶看,攒个清名好往上爬。
    结果赵宁不声不响,直接被嘉靖拎进了内阁。
    二十九岁的阁老。大明朝开国以来头一份。
    “东楼。”
    严嵩的声音从花厅后面传来。不紧不慢,带着痰音。严世蕃站起来,走到后厅,掀开厚棉帘子。
    严嵩坐在一把旧太师椅上,身上披着狐裘大氅,手里捧着个铜手炉。炭火烧得不旺,手炉的铜壳子已经不怎么烫了。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参汤,没喝。
    八十岁的人了。
    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,严嵩的脸上冻出了两片暗红,皮肤松弛地耷拉着,嘴唇干裂。但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——在内阁坐了二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,一双眼睛早就练成了铜铸的。
    “坐。”
    严世蕃搬了张凳子,坐到老头子跟前。
    “外头来了几家?”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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