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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下头,看着被褥上自己枯瘦的手指。窗外的风又大了些,把窗纸吹得鼓起来,一起一伏。
    “东楼。”
    “在。”
    “海瑞这个人,不能让他进京。”
    严世蕃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在圆凳上坐下来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    “怎么个拦法?”
    “去年淳安通倭案的卷宗,还在不在?”
    严世蕃的独眼转了转,笑了。
    “在。刑部存档的副本,我这儿有一份。”
    “通倭。”严嵩吐出这两个字,慢慢躺回枕头上,拉了拉被角,“一个知县,治下出了通倭的案子,他脱得了干系?”
    “明天我就让人拟折子。”
    严世蕃站起来,抖了抖貂裘,酒意早醒了大半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又看了一眼。
    严嵩已经闭上了眼,被子盖到下颌,整个人缩在厚棉被里,瘦得只剩一个轮廓。
    八十岁了。
    严世蕃推门出去。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隔着门低声丢了一句:
    “爹,戏班子的事——真送给徐阶?”
    里面没有回声。
    严世蕃等了三息,转身走了。靴踩在新雪上,咯吱咯吱地响。走到院子正中的时候,一个门客从侧门小跑过来,弯着腰递上来一张纸条。
    严世蕃停下脚步,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完,纸条攥进掌心,搓了两下,搓成一团。
    门客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    “笔墨纸砚。”
    “现在?”
    “现在。”
    侧厅里,严世蕃把貂裘脱了扔在椅背上,坐到案前,提笔蘸了墨。折子不长,措辞也不花哨,就一条意思——去年淳安沿海通倭一案,海瑞身为知县,辖内查无实据便草草结案,有包庇通倭之嫌。恳请都察院彻查。
    写完,搁笔。
    墨迹在灯下慢慢干掉,纸面上“通倭”两个字格外扎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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