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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雪下来的时候,赵宁正坐在工部衙门里翻堤工的旧档。
    鹅毛大雪,纷纷扬扬,把整个北京城盖了一层白。
    衙门里只剩他一个人。其他官员早散了——冬至前两天,六部衙门都松快,该走动的走动,该送礼的送礼。
    赵宁不走动,也没人给他送,准确来说是没人敢给他送。
    他放下档册,走到窗边,看雪。
    运河那个方向,应该热闹得很。
    ---
    运河码头。
    严世蕃到得比谁都早。
    天还没亮透就出了门,披着一件大红织金斗篷,站在码头边的石阶上,身后跟着罗龙文和一队严府的家人。
    雪落在他斗篷上,红底白点,他不拍也不掸,昂着头盯着河面。
    “好雪。”
    严世蕃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,带着笑。
    罗龙文凑上半步:“可不是,瑞雪兆丰年。”
    “什么丰年。”严世蕃偏过头,斗篷上的雪簌簌滑下来,“和银子一样白。”
    这话旁人不敢接,罗龙文却笑着往下顺:“小阁老说得是。景修这一趟,可是天大的功劳。”
    严世蕃哼了一声,不置可否,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    三百三十万两。
    这个数目他心里盘了不知道多少遍。严嵩年纪大了,内阁那边被徐阶盯得死,日子不好过。但只要有银子,嘉靖那头就好说话。银子就是命脉,就是续命的药。
    他回头,扫了一眼身后那帮候着的人。有户部的、有光禄寺的、还有几个盐运司的属官,一个个缩着脖子裹在棉袍里,冻得打哆嗦,但没人敢走。
    “都精神着点。”严世蕃提了一下声,“今天的事,办利索了,一人赏五十两。”
    几个人连忙躬身应是。
    罗龙文低声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老爷、都打点好了,酒席摆在严府后院。景修下了船,直接带过去。”
    严世蕃点了头,目光重新投向河面。
    雪越下越大,河面上的能见度低了下来。但远处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桅杆的影子——不是一根,是一片。
    船队来了。
    严世蕃的眼睛亮了。
    那队桅杆在大雪里一根一根显出来,为首的大船吃水极深,舱面上站满了持刀的兵卒,甲板上搭着油布棚子,里面堆得满满当当。
    银子。
    全是银子。
    船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鄢大人到——!”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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