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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塞得急,塞得粗糙,但偏偏塞了三份。
    ——若是朝廷那边有人拿着这三份供词做文章,就算细节对不上,“三人成虎”四个字也够赵宁喝一壶的。
    而赵宁一旦倒了,工部修堤这条线就断了。线断了,上面的人就安全了。
    上面是谁?
    海瑞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,又划掉了。
    不够。什么都不够。
    他把纸揉成团,扔进炭盆里。火苗舔上去,纸团卷曲,化成黑灰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消息是当天下午到的杭州。
    杨金水接到信的时候正在织造局后院喝茶。信是用火漆封的,拆开看了三行,茶盏搁在桌上,没再端起来。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,坐了很久。
    院子里的芭蕉被风吹得沙沙响。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,看了半晌,突然站起来,把伺候的小太监全赶了出去。
    门关上之后,他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    海瑞在查。不是随便查查,是拿着铁钳子往下拧的那种查。三个河工被人送到淳安县衙,口供里全咬着赵宁——这件事他事先不知道。
    不知道,就意味着不是他安排的。
    不是他安排的,就意味着有人绕过了他。
    谁有这个胆子?
    杨金水的脚步停了。他闭上眼,把浙江官场上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能调动人手去松江、徽州找到那几个逃散的河工,还能编好口供统一送到淳安——手里得有人,腰杆子得硬,而且得急。
    急到顾不上跟他打招呼。
    郑泌昌?何茂才?
    或者两个一起?
    杨金水睁开眼。他走到桌前,亲手磨了墨,写了一张帖子。帖子上只有一句话——今晚酉时,织造局后堂,请二公一叙。
    小太监拿着帖子出去了。
    杨金水坐回椅子上,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
    凉的。从舌根一路凉到胃里。
    改稻为桑的事,他杨金水是经手的。不是他主导,但经手了。织造局要丝,丝从哪来?桑从哪来?田从哪来?这条线捋下去,每一环都沾着他的手印。
    海瑞要是真把这条线从赵宁身上拽出来,顺藤摸上去,第一个摸到的未必是郑泌昌,未必是何茂才——是他杨金水。
    因为织造局的账本上,白纸黑字写着浙江今年要交多少匹丝绸。交不上,宫里问下来,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。
    不能让海瑞继续查了。
    但这话不能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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