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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来,沈一石起身,迎到门口,深揖到底。
    “赵大人亲临寒舍,沈某受宠若惊。”
    赵宁看了他一眼。
    沈一石这人,比他在淳安通过粮食交易了解到的更复杂。
    表面是皇商,实际上是织造局的钱袋子,替宫里敛财,替浙江官场输血。
    严党在浙江的根基,有一半扎在这个人身上。
    但沈一石本人——不贪。
    听着荒唐,一个皇商不贪。
    赵宁查过他的账,沈一石经手的银子上千万两,自己的开销反而有限。
    这座别院是他最值钱的家产,其余的全填了宫里的窟窿和官场的人情。
    一个被当枪使的人。
    而且是个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被当枪使的人。
    这种人最难对付。他不怕死,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。
    “沈老板客气了。”赵宁在客座坐下,没碰茶。
    沈一石回到主位,亲手给赵宁续了一盏。
    “赵大人从淳安赶来杭州,一路辛苦。大人在淳安做的事,沈某都听说了。鱼稻桑循环,妙法。”
    赵宁端起茶盏,掀了盖子,没喝。
    “沈老板消息灵通。”
    “做生意的人,耳朵不灵就活不长。”沈一石笑了笑,扇子在掌心轻轻一磕,“大人今日来,怕不是喝茶的。”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赵宁把茶盏搁下。
    “我要粮。”
    三个字,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    沈一石手里的扇子停了。
    “赵大人要多少?”
    “五千石。”
    沈一石吸了口气,缓缓摇头。
    “大人,不是沈某不想给。实在是……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赵宁,“沈某手里的粮,不是沈某的粮。”
    赵宁没动。
    “那是谁的粮?”
    “宫里的。”沈一石转过身来,“织造局每年拨给沈某的银子,有一部分折成了粮食。这些粮食有定数、有去处,上头盯着,一粒都不能少。”
    赵宁靠在椅背上。
    宫里。
    说白了就是嘉靖。
    再说白了,就是严嵩和严世藩。
    这条线从北京拉到浙江,拴在沈一石脖子上。
    沈一石以为搬出宫里就能把他吓住。
    搁在三个月前,赵宁或许还得掂量掂量。但三个月的淳安蹲下来,他见过灾民啃树皮、见过饿死的孩子被草席一裹扔在路边、见过老人把自己那份粥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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