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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炳被人引到最里面那张赌桌前,竹杖敲在地上,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间隙里。
    “来了?”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,像砂纸磨在铁板上,“花痴开的徒弟?”
    阿炳停下脚步,微微侧头:“听声辨位,您离我七尺三寸,凳子比寻常椅子矮半寸,是桦木的,左边扶手磨得比右边光滑。您坐了……得有二十年了吧?”
    瞎子张沉默了几个呼吸,忽然笑了:“好,好。花痴开教出来的徒弟,果然有点门道。”
    “不止一点。”阿炳坐下来,把那串念珠搁在桌角,“今天咱们赌什么?”
    “听骰。”
    “骰子呢?”
    瞎子张拍了拍手。
    一个伙计端上来两只黑瓷盅,每只盅里搁着六颗骰子。骰子是特制的,十二面,每面刻着不同深浅的凹槽,摇起来的声音细如蚊蚋。
    “规矩简单,”瞎子张道,“你我各摇一盅,听对方的点数,猜得最准的赢。三局两胜。”
    阿炳点点头。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瞎子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,“咱们今儿个,得加点彩头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彩头?”
    “你赢了,暗香阁从今往后奉花痴开为尊,黑市里的生意,我帮你师父打理。”
    阿炳的手指停在念珠上:“那要是我输了呢?”
    瞎子张嘿嘿笑起来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恶毒:“输了,留下你那双耳朵。反正你眼已经瞎了,再聋一双耳朵,你师父还能养你一辈子。”
    ---
    暗香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
    周围那些盲人赌客都停下了手里的牌,齐刷刷扭过头来,一张张枯槁的脸对着这边。阿炳看不见那些脸,但能闻到——恐惧、期待、残忍、怜悯,各种气味混在一起,比沉香还浓。
    “行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“不过我得加一条。”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    “你要是输了,不光暗香阁归我师父,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    “什么问题?”
    “问完了才知道。”阿炳把念珠搁回怀里,双手平放在桌上,“开始吧。”
    第一局。
    瞎子张先摇盅。
    他的手很大,骨节粗得像老树根,但拿起骰盅的时候,那双手忽然变得比柳絮还轻。黑瓷盅在他掌心里旋转,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细碎如雨——哗啦啦,哗啦啦,忽急忽缓,忽轻忽重。
    阿炳闭着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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