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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茶不是什么好茶。
    菊英娥这辈子喝过最好的茶,是花千手从南疆带回来的那饼普洱。笋壳包着,打开来一股子陈香,像老树魂魄封在里头。花千手说,存够十年,喝一口能忘掉半辈子烦恼。
    后来花千手死了。
    那饼茶菊英娥没舍得喝,藏在柜子最深处,和花千手一件旧衣裳搁一起。青灰色长衫,袖口磨出了线头,领子上有块洗不掉的茶渍——那是花千手最后一次回家,她泡茶,他喝得急,洒在领口上了。
    她说留着,等痴开长大了,爷俩一块儿喝。
    再后来痴开长大了,成了赌神,把那饼茶翻出来泡。茶水红亮,入口醇厚,确实能忘掉半辈子烦恼。但花千手没喝上,菊英娥也没喝——她看着儿子坐在对面,忽然觉得那茶太苦,苦得端不起杯子。
    自那以后,她就不怎么泡茶了。
    ---
    今天是例外。
    花痴开进门的时候,看见母亲在堂屋里摆弄茶具。白瓷盖碗,紫砂壶,养了些年头,壶身泛着温润的光。茶盘是竹子的,边缘被茶水浸得发黑,但擦得干干净净。
    “坐。”菊英娥头也没抬。
    花痴开坐下来,看着母亲的手。
    那双手他太熟悉了。小时候在夜郎府,这双手替他擦过眼泪,替他缝过衣裳,替他挡过毒蛇的獠牙。那蛇咬在菊英娥小臂上,她一声没吭,拿刀划开伤口挤血,用嘴吸,吸得满嘴黑血,最后啐在地上,骂了句脏话。
    那年花痴开六岁。
    他那时候就知道,母亲是个狠人。
    可这会儿,这双狠人的手在摆弄茶叶。动作很轻,很慢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她把茶叶拨进盖碗,提起壶,水缓缓注入。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开,像睡醒的虫子,慢慢伸着腿。
    “新茶。”菊英娥说,“你七叔从武夷山带回来的,正岩肉桂。我一直没喝,等他回来一块儿喝。”
    花痴开没吭声。
    “你说他还能回来么?”
    “能。”
    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每次都是实话。”
    菊英娥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。
    花痴开坐在对面,腰背挺直,双手搁膝盖上,眼神平静。穿了件深灰色长衫,头发用木簪束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菊英娥有时候觉得,儿子越长越像花千手,尤其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样子,像极了。
    可又不像。
    花千手的不动声色是装出来的,底下压着火,压着急,压着一腔按捺不住的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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