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这份惊叹,变成了同等的羞辱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几行汇编指令,但所有人都像是瞎子一样,从它旁边滑了过去。
为什么?
整个实验室,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那股因为“绝对公平”而诞生的,智者间的无声狂欢,此刻荡然无存。取而代之的,是压抑、是羞愧,是失败带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。
就在这时,一个负责日志系统的年轻研究员,脸色煞白地举起手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黄……黄组长,钱教授……我……我有个问题。”
黄建功木然地转过头。
那年轻人咽了口唾沫,指着屏幕,用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:“所以……所以我们的系统崩溃,只是因为……因为我们在中断程序的最后,忘了……忘了加一行……或者几行,让堆栈指针回去的代码?”
这个问题,太天真了。
天真到残忍。
它像一把小刀,精准地捅进了在场所有高级研究员的心窝子里。
是的。
就是这么简单。
可能就是一行“ADD ESP, 12”的指令。
就因为忘了这几个字节的清理,他们呕心沥血打造的,拥有4MB巨大内存的系统,在运行了三十分钟后,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,窒息而死。
孙立国听到这个问题,再也忍不住,猛地冲到角落的垃圾桶旁,“哇”的一声,把胆汁都吐了出来。
这不是技术问题。
这是耻辱!是奇耻大辱!
“思想钢印……”
一片死寂中,钱学敏缓缓地,吐出了这四个字。
她的脸色同样苍白,但眼神,却不像其他人那样涣散,反而异常的清醒,甚至带着几分刀锋般的锐利。
她走到孙立国身边,没有安慰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然后目光扫过整个软件组的成员。
“这和上一次的‘堆栈隔离’问题,你们不觉得,很像吗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众人猛地一震。
“我们,还是没有从根本上,摆脱掉写‘应用程序’的思维模式。”钱学敏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你们想想,你们在大学里,用C语言,用Pascal写程序的时候,你们关心过一个函数调用结束后,它的局部变量是怎么被释放的吗?你们关心过堆栈指针是怎么恢复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