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缓缓地抬起头。他的头发散乱了,粘着汗水和灰尘,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。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严肃和正直的脸,此刻布满了污痕,那双曾经精光四射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空洞和绝望。
他完了。
这个念头不再是惊雷,而是一片冰冷的海水,无声无息地将他从头到脚彻底淹没。
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。
十几年的伪装,十几年的小心翼翼,十几年的如履薄冰,就像一个用沙子堆起来的城堡,在今晚这个浪头打来时,一瞬间就塌得无影无踪。
他的脑子里,像放电影一样,一幕幕地闪过自己这几十年的光景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山东老家的那座大宅院里,自己作为地主家的二少爷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;想起父亲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是如何一字一句地教他算计,如何皮笑肉不笑地盘剥那些穷哈哈的佃户;又想起战乱将至的那个夜晚,父亲是如何将一包沉甸甸的金条塞进他的贴身夹袄里,语重心长地告诉他,去北平,隐姓埋名,无论如何,要为易家保留下一根血脉……
保留血脉?
想到这四个字,易中海的嘴角咧开,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、干涩的笑。
他自己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,还谈什么保留血脉?他处心积虑地想收个徒弟养老,想在这院子里当个德高望重的长辈,受人尊敬,到头来,所有的一切,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,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他骗了所有人,最终,也把自己给骗了进去。
“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”他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越来越大,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和癫狂,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绝望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兴华,又扫过周围所有的人,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。
“意图何在?我能有什么意图?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不过是……想活下去!想换个活法!像个人一样地活下去!这有错吗?!”
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。
“你们懂什么!你们这些泥腿子,你们能懂什么!”他撑着地,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又无力地跪了回去,“你们知道什么是家道中落吗?你们知道什么是从人人巴结的少爷,变成一条谁都能踩一脚的丧家之犬吗?我爹让我来北平,是让我活下去!我花了金条,买了身份,我进了工厂,我勤勤恳恳地干活,我当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