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兴华坐下，打量着何大清，心里也在快速评估。这个人，是个聪明人。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。他不是工人，不是干部，他是个手艺人。在这个年代，一个好厨子，尤其是一个会做谭家菜的大厨，是稀缺资源。所以，他不需要装穷，也不需要拔高自己，他只需要展现出自己的“价值”和“体面”，就足够了。
“何同志，开始吧。”李兴华说道，旁边的干事小王打开登记本。
“好嘞！”何大清笑呵呵地坐到对面，“李主任您问，我保证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！”
“姓名，年龄，籍贯。”
“何大清，三十六，保定人。”
“家庭成分？”
“三代雇农！”何大清立刻回答，声音响亮，带着一丝自豪，“往上数三代，都是给地主家扛活的，根正苗红！”
“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？做什么的？”
“在红星轧钢厂食堂，当厨子。”何大清说到这，脸上露出一丝谦虚又难掩的骄傲，“就是掌勺的，给厂里的领导和工人们做做饭。旧社会的时候，在谭家菜的后厨学过几年手艺，后来又给娄家当过几年厨子，解放了，就到厂里为人民服务了。”
他这番话，说得极有水平。先点出自己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立场，又不动声色地抛出了“谭家菜”和“娄家”这两个招牌，暗示了自己的技术水平和过往的资历。
李兴华的笔尖顿了顿。他当然知道谭家菜意味着什么，也知道娄半城是北平有名的大资本家。能给这种人家当厨子，手艺绝对差不了。
“一个月工资多少？”
“二十八块。”何大清坦然道，“比不上易师傅他们技术工人，就是挣个辛苦钱。”
这个数字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，说得也很实在。
院里围观的邻居们听到这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何师傅一个月也能挣二十八，不少了啊！”
“可不是，人家凭的是真手艺，站着就把钱挣了。”
“你再看看易中海，挣三十多块，还把自己说得跟圣人似的，结果呢？”
小王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，抬头看了一眼李兴华。
李兴华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这是一个精明、务实、懂得审时度势的手艺人。他没有太大的政治野心。
这种人，好管。
他对着小王点了点头。
小王心领神会，低头，在登记本上郑重地写下：
【户主：何大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