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立刻会意，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马扎，“啪”地一声打开，又掏出一沓崭新的表格和一支蘸水钢笔，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。
“走吧，阎同志，去你家里看看。”李兴华淡淡地说道，完全无视了那杀猪般的哭嚎，抬脚就往阎埠贵家走去。
“哎！哎！李主任，您里边请！当心门槛，里边请！”阎埠贵见状，像是得了圣旨，受宠若惊，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，那腰弯得都快跟地面平行了，活像一只大虾米。
一进屋，一股子混合着潮湿、酸腐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。
屋里光线昏暗，明明是大白天，太阳高照，却黑得跟傍晚似的。唯一的窗户上，糊着好几层被油烟熏得发黄的旧报纸，把珍贵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，也把屋里的穷酸气牢牢地锁在了里面。
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，或者说，是简陋。一张缺了腿用几块砖头垫着的八仙桌，桌面上坑坑洼洼，像是长满了麻子。几条长短不一的板凳，颤颤巍巍地立着，仿佛随时都会散架。墙角一个破旧的木柜子，柜门上还用铁丝拧着，生怕它自己控制不住，一张嘴把里面的寒酸全吐出来。
李兴华的目光在屋里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，心里跟明镜儿似的。
这穷，是真的。这个年代，家家户户都穷。但这穷里面，有几分是天然的，有几分是人造的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比如那桌子腿，断口处明明有新鲜的木头茬子，显然是刚弄断不久，却故意把那几块脏兮兮的砖头露在外面，好像这桌子已经瘸了好几年。
再比如墙角的蜘蛛网，挂得那么有艺术感，却唯独没有灰尘，一看就是这两天没打扫，故意留着当装饰品的。
他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拉过一条还算稳当的板凳坐下，干事小王则在他身边铺开了表格。
“阎同志，说说吧，你家里的具体情况。”李兴华开门见山。
阎埠贵一看干部坐下了，心里顿时来了底气，觉得自己的“舞台”搭好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被汗浸得有点发皱的小本本，像呈递圣旨一样，双手捧到李兴华面前。
“李主任，您看，这是我们家这半年的账本，我……我文化不高，但都给您一笔一笔记下来了。”
李兴华没接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