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家的……”
终于,听着中院刘海中家那几个孩子哭嚎的声音越来越响,一阵高过一阵,跟比赛似的,易家婆娘还是没熬住。她声音里带着点发虚的颤音,活像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“你……你倒是吭个声啊!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,跟揣了一窝兔子似的,扑通扑通跳个没完。你听听前院和中院那动静,我这心里慌得不行!”
她实在是憋不住了,身子往前凑了凑,挪到炕边,压低了声音,生怕被墙根底下哪只闲着的耳朵给听了去。
“你听听,老阎家,就是前院那个阎老师,我刚才去倒水,正巧碰见他家媳妇,那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,绿了吧唧的。听她说,晚上全家就喝了点刮不出半点油水的菜叶子汤,连个饼子都没舍得烙。说是要让干部看看,他们家日子过得多紧巴。”
“还有中院那个刘海中,那就更邪乎了!简直是疯了!他干脆不给孩子做饭,就把那七八个小子丫头全撵到院里嚎丧!你听听这哭声,一声比一声惨,说是叫什么……忆苦……我的天爷,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饿啊!为了个名头,至于吗?”
易家婆娘越说越害怕,她看着自家男人,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里最担心的问题:“当家的,咱们家……咱们家要不要也……也表示表示?要不,我把炕梢柜子里你那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收起来?晚饭……晚饭咱也别正经做了,我拿棒子面熬点稀粥对付一口?不然,人家家家户户都这么干,就咱们家没动静,回头干部来了,会不会觉得咱们家特殊,把咱们当成靶子啊?”
她话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易中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,平静得像一口深秋的老井,反而带着几分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淡然。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轻轻放在桌上,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定海神针,一下子就把婆娘心里那些慌乱的波浪给镇住了。
“妇人之见。”
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闻的哂笑。
“你懂个啥?”易中海看着自家婆娘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,少有地耐下性子,决定给她掰扯掰扯这里头的门道,“你当从街道派来的干部同志,是睁眼瞎还是糊涂蛋?人家是下来摸底的,不是下来听戏的!”
他伸出一根粗壮、指节上布满老茧的手指,朝着前院的方向点了点。
“就说阎埠贵。他是个什么人?教书先生,解放前在小学堂里混饭吃,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