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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渊看着那一张薄薄的纸,只觉得重逾千斤。
    他眼底戾气未散,疯魔的怒意混杂着蚀骨的悔恨,反复撕扯他的心神。
    他想要发火,想要质问。
    可撞上苏清禾这副冷静自若的模样,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,徒劳又可笑。
    他狼狈至极,胸腔剧烈起伏。
    向来矜贵自持的侯爷,此刻全无半分体面。
    “所以,无论我做什么,你都不会回头了,是吗?”他声音沙哑破碎,卑微的乞求。
    苏清禾眸光澄澈,定定望着他,没有丝毫犹豫:“是。”
    一字落地,封死所有退路。
    萧景渊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,癫狂的戾气骤然褪去,只剩下死寂的灰暗。
    疯狂过后,是彻骨的无力与屈辱。
    他明白,自己无论发疯、哀求、悔恨,都留不住眼前这个人。
    她是真的,不要他了。
    他麻木地抬手,接过苏清禾递来的毛笔。
    指尖冰凉颤抖,久久落不下去。
    苏清禾静静立在一旁,垂眸看着他。
    萧景渊死死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 句:“清禾,你要想清楚了,若是离了侯府,你将面对的是什么,世间还有哪个男子,能容得下你?”
    他不是在威胁苏清禾,只是在陈述事实。
    和离二字说得体面,可在世人狭隘眼光里,女子和离,便等同弃妇。
    如今苏家失势,父亲受罚停职,族中本就对她冷眼相待,事后定然不会容她回府落脚。
    京城权贵圈层规矩森严,一个无依靠、无家世、无夫君庇护的女子,往后流言缠身,步步难行。
    他哪怕恨她冷漠、痛她决绝,却依旧忍不住为她思虑往后的坎坷。
    苏清禾闻言,眸光微动,却并无动容。
    只是抬眼,语气清浅又笃定:“无需侯爷费心。我的路,我自己走,哪怕荆棘满地,也比困在侯府腐烂要好。”
    “我宁愿在外受尽冷眼,也不愿再留在这四方宅院,看人脸色、受人心磋磨。”
    一句回绝,干脆利落,断了他最后一丝挂念。
    萧景渊心口又是一疼,眼底灰暗愈发浓重,再也没有半分迟疑。
    他拿着笔,缓缓的落在了纸上。
    一笔一画,沉重缓慢。
    写下名字的那一刻,他眼眶通红,泪水狠狠砸落在宣纸上。
    他哭了。
    堂堂永宁侯,在自己舍弃的发妻面前,狼狈落泪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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