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陈志刚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己，那种审视的、评估的、带着算计的目光，像在打量一件商品，看它值不值得投资，能不能派上用场。那目光从对面射过来，落在他脸上、手上、身上，然后移开，过一会儿又落回来。
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。
电视机里的新闻已经结束，开始播放广告，一个尖利的女声在推销某种保健品，说什么“一天一片，腰不酸腿不疼”。打饭窗口的师傅开始收拾，不锈钢桶碰撞发出“哐当”的响声，菜勺刮过桶底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阳光移到了食堂中央，光块变得更亮，浮尘在光束里疯狂舞动，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狂欢。
张川放下筷子，餐盘里还剩半个花卷和一点菜汤。菜汤里漂着几点油花，在光线下泛着彩色的光晕。
“我吃好了。”他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，把用过的纸揉成一团，攥在手心。
“我也差不多了。”陈志刚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咀嚼着站起来，腮帮子鼓鼓的，“走，抽根烟去？”
“不了，陈队，我先回办公室了。”张川也站起来，端起餐盘，“您先忙。”
“行，那回头聊。”
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。油腻的餐盘叠在一起，发出“哐啷”的碰撞声。剩菜剩饭的馊味混合着洗洁精的柠檬香，在回收台周围弥漫。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正在收拾，头也不抬地说“放这儿就行”。
张川走出食堂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眯了眯眼，朝办公楼走去。
身后，食堂里的人声渐渐远去，被门隔成闷闷的一团。院子里，那棵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，枯叶飘落，打着旋儿落在地上。几个抽烟的年轻民警已经回去了，只剩一地烟头，零星地散在树根周围。
张川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，发出沉稳的“嗒嗒”声。
他想着刚才那场对话，想着陈志刚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表情、每一个停顿。
“盛鑫商贸”，“吴天豪”，“配合工作”……
这些碎片，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图。
而那幅图的背后，是他前世见过的深渊。
办公楼的门在他面前打开，走廊里传来电话铃声和说话声。他走进去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。
下午的工作，还要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