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句句叮嘱,原是为师徒二人今日绝境,提前埋下一线生机。
他心中悔恨交加。
只因自己当年轻慢大意,寺中存粮仅够半年。
而那隔绝尘世的绝壁,更让他彻底绝望:能医他顽疾的有缘人,终究是来不了了。
……
师徒二人从此节衣缩食,不敢再沾一口干粮。
这般苦撑,熬过了一年零十个月,寺中终于颗粒无存,稀粥也没了。
所幸山脊那块灵地,一年四季都能种菜,靠着一碗清水白菜,二人苟延残喘,续着一条命。
……
六个月前,不悟过了七十三岁寿辰。
他心中清明,这一道生死大劫,终究还是来了。
即使每日饥肠辘辘,他仍然坚持撰写自己的佛学心得,夜深人静时,心上才会掠过一丝悲凉——他的余生,竟然也到了按日计数的时候。
果不其然,两月之前,沉疴再发。
这一回,来势凶戾,直逼命门,半点回转余地也无。
不悟倒床不起。
因体质已经弱不禁风,一病便呈灯尽油枯之态。
心知天命难违,已是时日无多。
寺中诸事,除了那具神秘铁匣,他尽数向弟子了尘交代妥当。
唯有这铁匣,他始终秘而不宣,守着最后一丝微茫念想。
……
佛家讲否极泰来、绝地逢生。
他虽看淡生死,却终究心有牵挂——
师祖寿至一百二十三,师父活过一百四十五,而他才七十三岁,尚未为了尘寻得传人,怎能放心离去?如今山路已成绝壁,留下了尘一人,缺衣少吃,怎能在这山顶小寺坚持下去?
可腹中阵阵隐痛不休,体内鲜血点滴暗渗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:大限将至,余日无多。
万万不曾料到,今日山门外竟真的来了一行人,为首少女,竟是位医者。
他们携来粮食、被褥,更有止血灵丹、补血灵液。
也难怪了尘会以为,是菩萨显灵,派人前来搭救。
只是…… 他这缠身数十年、连江神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,那位年轻的女施主,当真能彻底根治吗?
……
了尘离开不悟的禅房,匆匆将客人借宿的禅房安排好,赶到待客禅房的时候,案上的素席已然摆得齐整。
一大盆油气十足的豆腐烧豆角,一碗清炒青笋、两碗清炒青菜、四碟麻辣萝卜干,一大盘馒头、七碗粟米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