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军新胜大势在手,兵锋滔天,杨元身为大明副将,纵使兵败受罚,也绝非走投无路的绝境。
阵前请降,太过蹊跷,极有可能是李如松将计就计、设下的诈降圈套,意图诱他出城、伏击破城。
心思缜密、稳慎持重的吉川广家,断然不会贸然入局。
他压下所有异动,闭口不谈纳降之事,只遣细作潜伏明军外围,严密监视杨元部众动向、静待事态发展,打算静观其变、辨明真伪,绝不做半分冒险之举。
可不过半日,城外再度传来杨元密使求见。此番密使未带多余言语,只捧上一只木盒,跪地呈上。
吉川广家当众开盒,只见盒中无金银、无文书,唯有一缕乌黑发丝,整齐利落,触目惊心。
随发丝附上的亲笔信,字字泣血、句句含怨,写尽了杨元心中的愤懑与决绝。
信中直言:自己追随大明征战多年,朝鲜血战、塞外平虏,大小战功累累,素来奋勇当先、从无退缩。
此番强攻岩国失利,非是怯战,而是地利险恶、城池绝险,人力难违。可李如松恃强傲物,全然不念旧功,不分青红皂白,当众杖责、折辱功臣,于三军面前践踏其尊严,寒尽浴血将士之心。
末尾一句,字字决绝: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今断发弃之,斩断大明旧身,以此明志,杨某此生,再不为李如松、不为大明效命!
吉川广家凝视盒中发丝,久久默然。
日本与中原,皆尊礼法,皆重肤发。
将士沙场可弃头颅,不轻弃发丝,断发,等同于自绝过往、背弃旧主、斩断前尘,是比立誓、滴血更重的投名状。
若为诈降,无人愿以损毁自身礼法名节为饵,行此决绝之事。
至此,吉川广家心中七分疑虑,已然散去大半,却依旧未曾彻底放松警惕,继续坐镇城头,静待最终实据。
未过片刻,城下斥候快马狂奔、气喘吁吁闯入城中,急报惊天变故。
“大人!大事不好!明军内讧!杨元所部骤然哗变,率兵直闯中军大帐,意图斩杀李如松!两军自相残杀,明军大乱!杨元事败,部卒死伤殆尽,自身带残兵突围,正浴血向岩国城方向奔逃,身后明军铁骑紧追不舍!”
消息入耳,吉川广家豁然起身,眼中精光爆闪。
哗变弑将、阵前反噬,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,绝无作假余地。
杨元此举,已然彻底自绝大明,再无回头之路。
“好一员悍将!”
吉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