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袁家在润州算是顶顶有名的一号,手底下有人有船,运河上走得通。可袁家上头还有人。”李德裕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淮西那边有人给他们撑腰,不然袁家的盐过不了江北的关卡。”
刘绰心中一凛。淮西。
朝廷正谋划对淮西用兵的事,一个不小心不光要坏了陛下的大计,只怕还会带来杀身之祸。
“还有呢?”刘绰追问。
李德裕拉着她进了屋子才继续道:“袁家的船帮有个诨号,叫什么‘横江社’。虽说是一伙乌合之众,行事却也心狠手辣。前年有一条盐船在江阴被巡丁扣了,袁家老三带了三十来个人把巡检司的码头给砸了,事后愣是没人敢追究。可袁家真正掌事的不是袁老三,是他大哥袁义。袁义此人心细如发,官面上的人他一个不碰,但那些幕后的钩子,全是他布的。润州今年春日发生的那桩私盐命案,死了十几个人,官府草草结了案,里头就有他的手笔。”
刘绰笑了笑:“既如此,若是能跟袁家的人当面谈谈,岂不事半功倍?”
“谈可以,以什么身份谈?”李德裕问。
“用盐谈。我相信,他见了我今日熬出来的盐,会愿意一见的。”
没多久,菡萏已经把熬好的盐用纸包好送了进来,足足包了十多份。
李德裕立时便心领神会,“娘子是要让官私两道都得到消息?”
刘绰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盐这个东西,不论官盐还是私盐,吃进嘴里是咸的就够了。贩私盐的人诚然犯了国法,可不该因为贩了私盐,就连人都不配做了。把水搅浑,真正的大鱼才会蹦出来。”
三日后,漕渠。
五月的漕渠,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绿藻,岸边的柳树垂下来,细长的柳枝几乎要触到水面。
袁家的画舫泊在码头边,不是那种张扬的、雕龙画凤的楼船,而是细长的画舫,青灰色的船身上绘着淡墨山水,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文人雅士的私船。
刘绰的马车在码头上停下来。陈烈牵马跟在车旁,身后跟着八个穿便衣的侍卫,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,一看便知带着家伙。
码头上早有人候着了。那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直裰,料子不差,却不是绫罗绸缎那一类扎眼的富贵东西,瞧着像是个管家。他见马车停稳,立刻迎上来行了个礼。
“草民袁成,见过郡主。我家阿郎在画舫上恭候多时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