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只点了一盏灯。
一个少女跪在佛前,手里攥着一卷经书,正低着头抄写。
听见门响,她回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,算不上绝美,可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,像是山涧里的水,没有被任何人搅浑过。
她的眼睛红肿着,显然哭过。可此刻看见刘绰,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“你是……镇国郡主?”
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刘绰直白道:“他让你跟我走。要去告个别么?”
阿沅看着她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,可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他让我走?”
阿沅又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走!”
“你不走?”
阿沅倔强道:“殿下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”
“你应该很清楚,陛下拿郭家没办法,一定会处死东宫所有奴仆给殿下陪葬。如此,根本不用查下毒之人是谁。”刘绰道。
阿沅:“我不怕死!若是连我也走了,殿下该有多孤单!”
刘绰看着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广陵王府的后院,追在她屁股后面跑的李宁。
那时候他多小啊,小到她还抱得动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那个追着她跑的小孩子,如今躺在榻上,快要死了。
而眼前这个女子,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,是在她离开广陵王府后才到李宁身边伺候的。
“阿沅。”刘绰的声音忽然放软了,“跟我走。”
阿沅还是摇头。
刘绰攥着她的手,一字一句:“你是殿下最放心不下的人。你肚子里的孩子,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。你若真为他好,就跟我走。”
阿沅愣住。
她低下头,伸手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。
那个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刘绰,点了点头。
“我......我想再看殿下一眼!”
刘绰没有再说什么,拉着她往外走。
正殿里传出抽抽噎噎的哭声,没人知道小宫女和那个躺在榻上、快要死去的年轻人说了什么。
半盏茶后,她推开门,肿着眼睛道:“走吧。”
刘绰就等在门外。
看见阿沅出来,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,“别怕,别回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