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此次制科选出来的三份‘上第’卷,请相爷预览。“
为了选拔人才,皇帝特设‘贤良方正能言极谏科’,应者云集。
李吉甫接过翻看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伊阙县尉牛僧孺、陆浑县尉皇甫湜、进士李宗闵,策论文采斐然,引经据典,但通篇皆是“重振礼乐”、“尊王攘夷”、“恢复三代之治”的大道理。
看着言辞恳切激昂,然而细究其具体举措,却多是空泛之谈,于钱谷、刑名、边备、漕运等实务几乎避而不谈,或浅尝辄止。
简直不知所云!就这也配一等?
慷慨陈词,痛陈藩镇跋扈、宦官干政、吏治腐败谁不会?
个个忧国忧民,可一旦问及“如何解之”,便要么归于“皇帝垂拱而治,任用贤良”,要么寄望于“道德教化,人心向善”,再或就是些裁剪用度、省却冗官的老生常谈。
李吉甫叹了口气,将试卷推开,起身踱至窗边。窗外天色阴沉,似有雨意。
治国若只靠道德文章,与纸上谈兵何异?
这些人文采的确出众,但对帝国真实的肌理与血脉简直一窍不通!
“李相,”杨于陵上前几步,“觉得如何?”
李吉甫语塞。
那个陆浑县尉皇甫湜是翰林学士王涯的外甥,王涯出身太原王氏,如今位同副相。
而那个李宗闵是郑惠王李元懿的后代,皇室宗亲出身。
外放多年,他明白了一个道理:话说得太直白了,容易得罪人。
他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,自然不似年轻时那般冒失,推拒道:“本相还要处理沙坨部安置事宜,拿去给裴舍人和王翰林定吧!”
韦、杨二人对视一眼,只好告退。
传言果然是对的,这位相爷精于杂学,笔下无花,最讨厌看策论文章了。
翰林学士王涯进士出身,博学工文,雅好典籍、书画。中书舍人裴垍出身河东裴氏东眷,二十岁时便中了进士,当年参加“贤良极谏”科对策第一。
这两位的确比他更适合复核。
“阿郎,”心腹幕僚轻步进来,低声道,“杜鹏举也参加了此次制科考试,他的策论……有些不同,务实得很,可惜评卷的几位学士不喜欢,被判为乙等了。”
“哦?”李吉甫转身,“取来我看。”
幕僚呈上试卷。
李吉甫快速阅览,眼中渐渐露出赞赏之色。
杜鹏举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