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安西来的……是咱大唐的安西兵!他们还活着!”
“天爷啊……这得多少年了……”
“这都是哪家的……也不知道家里还有人没有……”
老兵们似乎对外界的目光毫无所觉,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用最卑微也最崇高的礼节,向着这座他们阔别大半生的帝国都城长跪不起。
良久,在杜鹏举和刘五郎的轻声劝慰下,他们才颤巍巍地重新站起身。
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朵上,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。
当他们穿过高大的门洞,真正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,喧嚣的声浪、繁华的街景、熟悉又陌生的乡音扑面而来。
老兵们如同刚出生的婴儿,贪婪又茫然地看着这一切。
酒肆的旗幡、往来的车马、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、坊间飘出的食物香气……这一切都与记忆中的片段重叠,又显得如此光怪陆离。
一个卖胡饼的摊子传来阵阵麦香,失去左耳的老兵猛地吸了吸鼻子,眼圈又是一红,低声对同伴说:“是……是这味儿……没变……”
他们蹒跚而行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有孩童好奇地想靠近,却被大人急忙拉回,低声告诫。
但也有一些年纪较长的市民,似乎明白了什么,默默让开道路,投去复杂难言的目光。
这条回长安的路,很长,他们走了一生。
他们回来了。
少年离乡,白头方归。
回到的,是梦里的长安,也是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的家园。
也不知是曹氏满长安寺庙供香火起了作用,还是扶摇贷真的带来了无上功德,又或许是年关里福气盈门,刘翁神志恢复了清明,可以到院子里走动走动了。
见到远行归来的亲人,一家人自是欢喜,但更让他们心绪复杂的是那十几个安西老兵。
听着他们用沙哑的嗓音,断断续续讲述着自己的家乡以及可能联系到的亲友,便是高远和卜智道这般见惯世面的男子,也不禁红了眼眶。
李吉甫听闻此事后,沉默良久,吩咐道:“告诉兵部,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找到他们的家人,实在找不到的,也要另辟馆舍妥善安置,绝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!”
立时便有幕僚领命而去。
登门报信的杜鹏举恭敬道:“相爷,时间仓促,今夜就先让老兵们在刘宅过节吧!一路相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