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官们对刘绰尤为客气,她倒是感受到了。不过,听李诵的话音,他似乎很不喜欢如今权力如此膨胀的宦官集团。这话问的,到底是向她取经,还是刻意刁难?
刘绰搞不明白也不打算研究了,诚心道:“臣那日所言,既非刻意讨好,也非逢场作戏,不过是换位思考罢了。子曰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这世间纷纷扰扰,不过立场二字。大多数时候,人们习惯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问题而已。”
李诵又笑了,“这话说得好,难怪他们都说你善解人意呢!那你说说,为何那么多人谏言宫市之弊,但父皇却无动于衷呢?”
刘绰听刘坤说过,李诵很少对皇帝的政事发表意见,却也曾就宫市一事谏言过,不过,父子俩却闹了个不欢而散。
她知道,李诵把人都打发出去,就是想听真话。而她要说的话,按照此时的伦理纲常来看,又有些大逆不道。只好跪下道:“臣接下来所言,或有僭越之处,还望殿下恕罪。”
“但讲无妨!本宫绝不追究!”
“臣在家中照顾生病的祖父数年,发现人老了后,便像小孩子一般,只喜欢听好话,只喜欢被哄着,不喜欢有人跟他逆着来,揭他的错处。寻常老人尚且如此,更何况天子?恕臣直言,圣人如今也是上了年纪的人,要劝他做什么事,不能直着来,得哄着才行。”
李诵道:“可父皇并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。兴元元年,父皇为了天下太平,曾忍辱负重下过罪己诏书啊。”
刘绰不敢看李诵的表情,将头贴到地上,小心翼翼道:“可是殿下,圣人那时不过跟您一个年纪。如今呢?罪己诏对天子来说,是奇耻大辱。这份委屈愤懑或许会随着时间越积越多。这些年,如此频繁的进言宫市之弊,对圣人而言意味着什么?这不是在说内官们错了,也不是在说宫市错了,而是在说圣人错了!”
这年头,天子掌控天下人的生杀大权。
一个年轻时被逼下罪己诏的天子,早就已经得了创伤后遗症了。到了晚年,谁再想逼着他收回成命,不是忠言逆耳和徒劳无功的问题,那简直就是在触碰他的逆鳞!是在找死!作为一个皇帝,当今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