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搪瓷杯。
"跟考试没关系的有几份?"
"六份。其余十一份全部涉及操纵各种考试、遴选、选拔。"
他闭上眼想了一会儿。
"那个姓张的主考官,他为什么要录这些?"
昨晚我也想了很久这个问题。听完所有录音后,我给那个匿名邮箱回了一封信。
今天早上,回信来了。就一段话。
"我当主考官四年,贺建国打了四年电话。每一次我都照做了。我不是好人。但我想给自己留条退路。你是四年里第一个敢把录音拍在桌上的人,我把退路给你。"
我念给我爸听。他没评价。
"省巡视组什么时候到?"
"律师说不确定,可能一到三个月。"
"等不了。"
他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"你的录音发到市里没用。马组长是贺建国同学,纪委这条路走不通。人社局、信访局也不行。市里的水太深。"
"那怎么办?"
他转过身。
"直接往省里送。"
"怎么送?我在省里一个人不认识。"
他看着我。
"我认识。"
我愣住。
"爸,你认识谁?"
他走回床边坐下。
"五三年从朝鲜回来,我在省军区待了两年。后来转业分到县粮站。但当年部队的老战友,有几个后来去了省里工作。"
"谁?"
"有一个,姓刘,在省纪委干了一辈子。退了,但省巡视组的组长是他带出来的人。"
"你确定他还管事?"
"在朝鲜的时候,他是我们连指导员。最后那十九个活着回来的人里,有他。你说他管不管事。"
我看着他。
"爸,你为什么之前从来不说这些?"
他喝了口水。
"没必要。你考公务员是你自己的本事,不需要我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他们动了手脚,别怪我翻老底。"
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了几页。纸页发黄,有些字迹已经淡了。
他指着其中一行。
"刘守正。省纪委原副书记。退了。但巡视组那边他说话还有分量。"
"你给他打电话?"
"我去见他。"
"爸,你还在发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