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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转过头,雨水顺着脸往下淌。
    七十三了,头发全白,脸上的褶子像被刀子刻过。
    但他的腰板比门口那个保安都直。
    "出来了?"
    "出来了。"
    "咋样?"
    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    他看着我的脸,什么都懂了。
    传达室保安探出脑袋:"姑娘,你赶紧把老爷子带走吧,劝了一夜了,那么大雨让他进来坐,他死活不肯。说他当年在朝鲜趴雪地里都没挪窝,这点雨算个啥。"
    我去扶他胳膊。
    他甩开了。
    "自己能走。"
    他迈步往前。我跟在后面。
    走了大概五十米,他停下来。
    "手机呢?"
    "被他们扣了。"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    "录音就存在手机里?"
    "嗯。"
    "就这一份?"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    他转过头,雨水模糊了他的脸。
    "五零年过鸭绿江,我身上带两份地图。一份在兜里,一份缝在棉袄衬里。"
    我愣住了。
    他没再多说,转身继续走。
    公交站到了,他在站牌下面站着,雨水打在铁皮顶棚上哗啦啦响。
    我站在他旁边,衣服也湿透了。
    远处一辆公交车开过来,车灯在雨雾里晃。
    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差点被雨声盖住。
    "丫头,爸这辈子就求过一回人——上甘岭那年,求卫生员给战友多匀一口水。今天是第二回。"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    "他们不接待我,没关系,能站就站。在长津湖我趴了三天三夜,这点雨不算啥。"
    公交车停了,门开了。
    他上了车,坐在最后一排,闭上眼睛。
    雨水从他裤腿往下滴,在车厢地板上汇成一小滩。
    我坐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那滩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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