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我。
田中秀一六十多岁,花白头发,身材矮小,手指修长——一看就是做过手工精修的人。
他进工坊之后先看了十分钟环境。
然后走到工作台边,拿起一件已经完成的长风叶片。
他没用千分表。
直接用手指触摸型面。
闭着眼,摸了整整两分钟。
然后睁开眼,看着我。
用日语说了一句话。
翻译说:“田中先生说——这是他五十年来摸到过的最好的叶片型面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田中先生来这儿做什么?”
翻译转述了他的话。
“三菱重工正在研发下一代商用航发的涡轮叶片。目前遇到了型面精修的技术瓶颈——Ra0.06是他们实验室的极限。他们希望跟远精工进行技术合作。”
日本人来找我合作。
全球最顶级的制造企业之一,承认在型面精修这个领域,不如一个中国的四人起步工坊。
“合作的具体形式是什么?”
“三菱愿意提供全套自动化精修设备和工艺参数,交换远精工的手工精修技术经验。”
交换。??????????
他们要的东西很简单——我的手艺。
我的手感、我的经验、我用手指判断晶格取向的方法。
这些东西值多少钱,三菱自己心里有数。
“抱歉,田中先生。远精工的核心技术不对外输出。”
翻译转达之后,田中秀一看着我看了五秒。
他又用日语说了一句话。
翻译说:“田中先生说——他理解你的选择。但他个人非常敬佩你的手艺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——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片,表面打磨得像镜面一样。
递给我。
“这是田中先生五十年前做的第一件样件。他说送给你,作为匠人之间的礼物。”
我接过来。
金属片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——日语,翻译说是“手以载道”。
我把它放在师父留给我的那套工具旁边。
工坊里突然很安静。
两个国家的手艺人,隔着语言和年龄,在一间厂房里对视了几秒。
什么都没说。
什么都说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