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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裴霁宁站在法庭中间,比那张发言桌矮了大半截。书记员从旁边搬了一把矮凳过来,他没坐,就站着。
    他的校服袖口往上卷了一节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。手腕上有一条红色的编织绳,是去年元旦我给他编的。
    他一直戴着。
    "去年十二月,"他开口了,声音还在抖,但比刚才稳了一些,"妈妈住院。阑尾炎。"
    我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    "手术那天晚上,爸爸没去医院。他说他忙。"
    裴霁宁的目光往裴时衡的方向偏了一下,又迅速收回来。
    "他带了一个女人回家。"
    法庭里发出一阵极轻的吸气声——来自书记员的方向。
    "那个女人坐在妈妈的椅子上。用妈妈的杯子喝水。穿着拖鞋在客厅走来走去。那双拖鞋是妈妈的。粉色的,上面有一只兔子的图案。"
    他的声音在"兔子"两个字上裂了一下。
    "她还进了妈妈的房间。睡在妈妈的床上。"
    裴时衡的身体猛地往前冲了一下——像被电击了。他的手扶住桌沿,椅子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    王薇伸手按住他的胳膊,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西装袖子里。
    "宁宁——"裴时衡的声音劈裂了,沙哑得不像人声,"宁宁,你听爸爸说——"??????????????
    "原告不要打断。"周法官的声音平淡地切过来,像一把没有装饰的刀。
    裴霁宁没有看他爸。
    他一直看着法官。
    "那天晚上我哭了。哥哥也哭了。但是我们不敢出卧室的门。"
    "后来那个女人走了。第二天爸爸送我们上学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"
    裴霁宁的嘴角往下弯了一下。
    "他说——'昨天的事不准告诉你妈。听到没有。'"
    他学裴时衡说话的时候,语调冷硬,一个九岁男孩的嗓子硬生生拗出了成年男人的腔调,那种不协调感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让人头皮发麻。
    "然后他又说——'要是敢说,以后你们就别想见她了。'"
    法庭里安静了三秒。
    整整三秒。
    周法官的下颌绷紧了,腮帮子上的肌肉咬合得鼓了起来,像含着一颗要碎掉的石头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的动作,比平时慢了很多。
    "这件事,"周法官重新戴上眼镜,"有录像吗?"
    裴霁安站了起来。
    "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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