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艾朴接过钱,没点,直接塞进怀里一个旧布袋。“信得过。”
赵老三脸上堆起笑,小心翼翼地把鱼装进自己的竹篓,又忍不住看了看鱼堆里更大的一条,喉结滚动了一下,到底没敢再问,背着篓子快步走了。
第二个是王寡妇。她没问价,只指着一条黄花鱼:“这个,我要这条。”
苏艾朴称了,报了价。王寡妇付钱,低头装鱼,自始至终没看苏艾朴一眼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,金色的光刺破晨雾,照在湿漉漉的鱼鳞上,反射出更加耀眼的亮光。队伍挪动得很慢,每个人挑鱼,称重,付钱,都要花一些时间。
但没有人生出抱怨。
因为鱼实在太便宜了。
便宜到让人觉得,多等一会儿,也是应当的。
苏明镜安静地“听”着,每一笔交易的声音都清晰入耳。钞票摩擦的窸窣,铜板碰撞的叮当,还有爹那报数时沉稳又略带沙哑的嗓音。
她看不见那堆迅速减少的鱼山,但能从人们变得轻松的呼吸、加快的脚步声里,感觉到它的缩小。
还有那布袋里,越来越满的、沉甸甸的、带着各种人体温度和汗渍的零钱。
忽然,队伍后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“李会计来了……”
“让让,都让让……”
人群自觉地分开一条缝。李川泽没来,来的是他堂叔,村里的会计李有财。他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,腋下夹着个硬壳笔记本,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到鱼堆前,上下打量。
苏艾朴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和水渍:“有财哥,也来买鱼?”
李有财没答话,弯腰捏了捏一条鱼的鳃盖,又翻了翻鱼眼。“新鲜倒是新鲜。”他直起身,推了推眼镜,“艾杞啊,不是我说你。这么大的量,走私下买卖,不太合规矩吧?”
码头上的空气,一下子绷紧了。
苏艾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,手在裤腿上擦了擦:“有财哥,这鱼是海龙王赏的,咱自己岛上分分,算啥买卖……”
“分?”李有财打断他,翻开笔记本,用笔尖点了点,“按人头分,还是按户分?谁家多谁家少?有没有个章程?还有,”他抬眼,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苏艾朴脸上,“这卖鱼的钱,算是你们苏家的,还是算……大伙儿共有的?”
这话问得刁。
问得队伍里好些人的眼神都变了,偷偷瞄向苏艾朴怀里那个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