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叔!莲舟!俊安!上船!”郝副官大喊,指挥着苏家人依次攀上缆绳,被大船上的人七手八脚拉过去。
轮到苏明镜时,她脚下突然一滑。本就湿透的鞋底踩在满是鱼鳞和血水的甲板上,几乎毫无摩擦力。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,腰间的绳索早已解开,她只能徒劳地伸手去抓最近的固定物——
一只冰冷湿透、却异常稳当的手,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攥得她骨头生疼。
是明载烨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缆绳滑了下来,此刻大半身体悬在风雨飘摇的两船之间,仅靠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大船的船舷。他肩上的伤显然崩裂了,暗色的血渍迅速在湿透的衣料上洇开,又被雨水冲淡。
“抓住我!”他声音嘶哑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。
苏明镜被他猛地向上提起,另一只手慌忙中抓住了垂落的缆绳。粗糙的麻绳瞬间磨破了掌心,她却感觉不到疼,只是借着明载烨的力量,拼命向上攀爬。
脚下的“听海号”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船体中部一道被快艇刮出的裂口在巨浪的持续撕扯下终于彻底绽开,海水疯狂涌入。
“船要沉了!快!”郝副官在上面狂吼。
明载烨托着苏明镜的腰,用尽全力将她向上推去。上面几双手立刻抓住她,七手八脚将她拖上了大船甲板。
几乎就在她双脚踏上大船坚实甲板的同时,明载烨也单手发力,矫健地翻身上来。他脚步踉跄了一下,郝副官立刻扶住他。
“砍缆!”明载烨喘息着下令,眼睛却紧紧盯着刚刚脱离、正迅速被海浪吞噬的“听海号”。
刀光一闪,连接两船的缆绳被砍断。
失去了大船的拖拽和遮蔽,“听海号”像一片脆弱的树叶,在下一个高达数米的巨浪袭来时,猛地被抛起,然后重重侧翻。
木头断裂的巨响被风浪声吞没。
那艘载着苏家人希望、恐惧和挣扎的小船,在海面上徒劳地翻转了半圈,便迅速被墨黑的海水吞噬,只剩下几块破碎的木板和漂浮的杂物,在浪尖上起伏了几下,也消失不见。
苏明镜被人搀扶着,面朝着“听海号”沉没的方向。
她看不见那惨烈的景象。
但她“听”见了。木头解体时的哀鸣,海水灌入舱室的闷响,以及……海浪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、沉重、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。
像在告别。
她站在那里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