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”她轻轻说,声音落在渐渐平息的浪涛声里,“减速,下网。”
真正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船慢了下来。
马达的声音变成了疲惫的喘息,一下,一下,拉扯着受损的船身。苏明镜背靠着船舷,能感觉到每一次颠簸里,铁皮传来不祥的、细微的呻吟。
刚才那一下刮蹭,到底伤了筋骨。
“爹,船怎么样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稳。
苏艾朴在检查船尾,水从一道裂缝里汩汩渗进来,不算急,但一直流。他抓起一团棉絮和着桐油,死死堵上去。“还能撑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手上混着油污和血丝,“回程……得慢点。”
慢点,就意味着要在海上多待。
多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
苏明镜没说话。她转向东南方,那片海的颜色比别处更深,像一块化不开的墨,沉甸甸地压在天水之间。
海浪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狂暴的咆哮,也不是焦急的指引。变成了一种低沉的、浑厚的嗡鸣,像是从海底最深处传来,震得人胸腔发麻。
【来了……】
苏莲舟扶着测深仪,忽然低呼:“爹!水深……在变浅!”
不是变深,是变浅。
苏明镜心头猛地一跳。不对,这感觉不对。按海图,按明载烨的标注,按海浪之前的暗示,这里应该是深水区,是“静”的地方。
她屏住呼吸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。
那低沉的嗡鸣里,开始夹杂进别的声音。细密的,窸窸窣窣的,像是无数片银质的鳞片在互相摩擦,又像是亿万颗细沙在海底流动。
声音从下方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不是一片,是一层。厚厚的,密密的,贴着海底,正缓缓向上涌动。
“不是鱼群在逃……”苏明镜喃喃道,“是鱼群在……往上走。”
苏艾朴猛地回头:“往上?”
深海鱼往上游,只有两个原因:要么是追逐更温暖的水层,要么是——下面有东西在驱赶它们。
苏明镜的手心又开始冒汗,这次是冷的。
她想起明载烨海图上那片刺目的红叉,想起他语气里罕见的凝重:“绝对不能去。”
“爹,”她开口,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失真,“收网。不下了。”
“什么?”苏莲舟愕然,“可鱼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