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很稳,很结实。
和梦里那条漏水的破船完全不一样。
“姐,”她小声问,“船……好看吗?”
苏莲舟握紧她的手,声音发哽,“好看。灰色的,亮闪闪的,比码头所有的船都好看。”
苏明镜笑了。
她听见爹在数钱,那些零零散散的毛票摩擦的声音。然后是一张纸被展开,爹不识字,让那个年轻男人念。
“第三条,船上备有航海图和注意事项,使用前请仔细……”年轻男人念到这里,顿了顿,“图就在船舱抽屉里,苏叔回头记得看。”
“哎,哎,一定看!”苏艾杞忙不迭应道。
手续办完了。年轻男人走了。
苏家人围在船边,久久没人说话。
最后还是林湘梅先哭出声,“她爹……咱家有船了……”
苏艾杞也抹眼睛,“有船了,有船了……”
苏莲舟扶着苏明镜,让她摸到冰冷的船身。铁皮被太阳晒得微热,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的锈迹,但整体是光滑的、坚硬的。
“它有名字吗?”苏明镜忽然问。
苏艾杞愣了下,“名……名字?”
“船都要有名字的。”苏明镜说,“有了名字,海就记住它了。”
苏艾杞看着女儿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,心里一酸,“那……镜镜你起一个?”
苏明镜想了想。
她想起昨晚海浪哼的那首歌,想起三天后的约定。
“叫‘听海号’,行吗?”
苏莲舟念了一遍:“听海号……真好听。”
“行,就叫听海号!”苏艾杞一拍大腿,“等回头,爹找块木板,把名字刻上去!”
……
回家的路上,苏明镜一直牵着姐姐的手。
她的耳朵却没闲着。
路过鱼市时,她听见摊主们在议论:
“苏家真买船了?哪来的钱?”
“测绘队处理的旧船,废铁价。你说巧不巧,早不处理晚不处理,偏偏这时候……”
“该不会是那个电话……”
苏明镜脚步没停,心里却明白了。
那个电话号码。
果然是它起了作用。
回到家,林湘梅把最后一点白面拿出来烙饼。饼在锅里“滋滋”地响,香气飘满院子。
苏明镜坐在门槛上,面朝大海的方向。
风从海上来,带着潮湿的水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