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大半个万隆海岛。那些低矮的民房像火柴盒一样挤在海边,苏家那间草屋,藏在最西头的角落里。
那么小,那么破。
他记得苏明镜怕黑。小时候有次停电,她蹲在院子里哭,他偷了姐姐的夜明珠给她,被她一鞭子抽在手上。
“谁要你的破珠子!”
鞭痕早就消了,可那句带着哭腔的吼,好像还在耳边。
明载烨忽然转身,“刘妈,把我那件外套拿来。”
“您要出去?医生说了,这伤得静养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
刘妈不敢多说,小跑着上楼。
五分钟后,明载烨穿上那件深灰色的制服外套,肩章上的徽标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,手指在领口顿了顿。
然后,他抽出了别在衬衫口袋里的钢笔。
这是一支老式钢笔,测绘队发的,他用了很多年。笔帽有些磨损了,可他还是一直带着。
明载烨拧开笔帽,从里面抽出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。
纸条泛黄,边缘都毛了。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稚嫩歪斜:
“明载烨是大坏蛋!我再也不要理你了!!!”
后面跟着三个巨大的感叹号,力透纸背。
明载烨看着那行字,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。
这是苏明镜八岁时写的。那天他把她养的小螃蟹放生了,她气得满脸通红,扒着他的作业本撕下一页,写了这张“绝交书”。
他当时觉得好笑,随手塞进了笔筒。
后来她眼睛瞎了,他就把这张纸条卷起来,藏进了钢笔里。
“少爷,车备好了。”郝副官在门口报告。
明载烨把纸条重新卷好,塞回钢笔。他套上外套,遮住了腰间的纱布。
“去码头转转。”
同一时间,苏家草屋里。
那碗鱼汤到底没喝完。苏明镜说自己饱了,硬是让苏莲舟把剩下的分给了爹娘。
林湘梅抹着眼泪去洗碗,苏艾杞蹲在门口,拿着柴刀削一根木棍。削得很慢,很仔细。
苏俊安收拾了碗筷,默默地走到院子角落,继续编他的渔网。
月光凉凉地洒下来,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苏明镜盘腿坐在炕上,耳朵竖着。
她在听。
听风穿过草屋缝隙的呜呜声,听远处海浪拍岸的哗哗声,听院子里蚂蚁搬家的窸窣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