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华的声音穿过混沌传进来:"出来了。男孩。六斤四两。"
"出血控制住了——缩宫素起效——"
"血压在回——105/68——108/70——趋于稳定——"
灯光重新变近了。天花板不再退缩。声音清晰起来。
我的手指能动了。先是右手,再是左手。
睁开眼的时候,张华站在床边,手套上沾着血迹,但她的表情是松弛的。
"醒了?"
"孩子……"
"很健康。出血止住了,你命大。"
我偏过头。
旁边一辆小推车上,一团蓝色包被里裹着一个小东西。
皮肤皱巴巴的,眼睛闭着,嘴巴一嘬一嘬,小得可以放进我一只手掌里。
他停止了哭叫,安安静静地窝在包被里。
闹腾了六个小时,终于消停了。
护士问我:"要抱抱吗?"
我伸出手。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,但还是接过了那团蓝色。
很轻。
一只手就能托住。
他的手指头只有我小指指甲盖那么大。全部蜷缩在拳头里,攥得很紧。
我低头看着他,说不上什么感觉。
来不及感动。也来不及庆幸。
只有一个平静的、确凿无疑的念头:
周小萍活了。
她的儿子也活了。
这个世界从今天起改道了。
门被推开了。
陆长风冲进来,头发乱成鸡窝,衣服被汗浸透了,眼睛肿得几乎看不见瞳孔。
他在门口停了一步。
然后两步并作一步冲到床边,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。
"老婆——你没事——你没事——"
他的手一会儿伸向我,一会儿伸向孩子,一会儿又缩回去,不知道该碰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