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还没亮,都察院的车队已经从衙门口出发,顺着城北一路晃过去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闷声音,严御史闭着眼,手里一直捻着那份调档清单,指尖不时在某几个数字上停一停。
旁边的冯御史和李御史在低声交换着昨夜整理出来的疑点,宋瑞峰靠在车壁,默默把线索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等马车在神机坊门外停下时,天色刚泛灰,坊门高高的耸立着,门口两名坊兵在缩着脖子站岗。
见到前头差役亮出的都察院腰牌,两人脸色一变,其中一人忙往里飞奔通报。
院里的脚步声一阵急过一阵,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,腰间系着兵部属员的牌子,笑容已经挂上脸,却压得很浅。
他躬身行礼:“诸位大人远道而来,下官神机坊坊主杜成礼,给大人们见礼了。”
那卷调档文书被严御史抬手一递:“杜坊主1,本院奉旨稽核神机坊近年军械产出与调拨,自此刻起,坊内的各个资料一律不得外移,不得私改,若有人违令,按阻挠御史查案论处。”
话一落,院门那边的坊兵明显挺直了身子。
杜成礼连连称是,脸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:“大人放心,神机坊做的是朝廷军械,自然盼着给朝廷一个明白交代,诸位大人里边请。”
跨进坊门,铁料堆在道旁,炭窑冒着青烟,远处锻打声一阵紧过一阵,匠人们手里的活没停,动作却明显慢了一线,目光不敢往这边多瞟,只低着头继续敲打。
严御史站在院中四下看了一圈,他把手一抬:“先看料库。”
东院那边很快打开了锁,料库门一被推开,冷气带着铁锈味扑出来,成捆的铁料,木柄,皮绳,弓弦按类排成几列,每堆上面都贴了入库票子,封条整整齐齐。
几个下人立马忙了起来,书吏上去核对数字,差役抬秤现场抽检起来,宋瑞峰没有急着说话,只把目光从料堆扫到墙角几个锁着的几个账匣,心里记下位置。
冯御史翻看着手里那份兵部抄来的料库总账,开口问了一句:“近三年铁料入库总数,按月上报兵部的数字,和你们自记的是否完全一致?”
杜成礼笑着回话:“自然一致,神机坊负责的是军械,哪敢乱来啊,冯大人若不信,可以随意翻查。”
“那就拿来。”冯御史把账单往后一叠。
一句话出口,杜成礼转头吩咐:“去,把三年到五年的料库总账取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