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虽然坑坑洼洼,丑陋不堪,但总算结构完整的简易土窑,重新立了起来,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卫士。
王婆的援手总在半夜悄然而至,她挎着半桶清水,轻轻放在宋家院外的石头上,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这半桶水在存水缸彻底见底的夜里,是真正的救命甘霖,滋润着他们干渴的喉咙和焦虑的心田。
煎熬的等待终于结束。
陶坯在草棚里阴干得差不多了,用手掌掂上去轻飘飘的,敲击时也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。
土窑也干透了。
决定性的时刻到了!
连早早睡觉的三个小娃都醒了,屏息围在土窑边目光灼灼,窑膛里已经铺好了引火的干茅草和细柴。
宋老头神情肃穆,亲自将一支浸了油的火把凑近火膛口。
“呼啦——”
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,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柴草,发出欢快的噼啪声,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紧张的脸庞。
漫长的煅烧开始了。
陈三罐往里头添加着细柴,浓密的灰白色烟雾从烟道口滚滚涌出,带着湿土的气息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墨玉早就嫌弃地跑进林子里了。
这一步至关重要,要让窑内残余的湿气缓慢排出,否则里面的陶坯会在高温下被炸得粉身碎骨。
浓烟持续了大半天,空气里弥漫着烟火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烟雾渐稀,火焰由红转黄,热浪扑面而来,宋青阳接替了陈三罐的位置,开始进入中火氧化阶段。
他投入更粗壮的硬木柴,火焰立刻蹿高,发出呼呼的声响,窑壁被烤得发红发烫。
宋青阳的额头汗珠滚滚,他紧盯着火焰的颜色和窑体的变化,均匀地添着柴,孙氏在一旁给他擦着汗。
宋安沐也守在旁边,凭借记忆中的经验和感觉,判断着窑内的温度。
炽热的空气灼烤着皮肤,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,窑口的火焰已经呈现出炽烈的白黄色,亮得刺眼,将小半个院子都照亮了。
窑体通红,像个巨大的,燃烧的心脏,向外辐射着惊人的热量。
这是最后的高温烧结。
宋家男子轮番上阵,将最耐烧的硬柴投入火膛,热浪逼人,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烤干,留下白色的盐渍。
陈三罐也抢着帮忙,脸被烤得通红,眼睛熏得流泪也顾不上擦,只是机械地递着柴火。
空气在热浪中扭曲,每个人都像在蒸笼里搏斗,只为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