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不了,废了。
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。
他的面色没有变,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微微眯了起来。
殿内气压骤降。
令支支站在那里,对上他的目光,不闪不避。
她站着,他坐着。
她穿着绯红的衣裙,他穿着明黄的龙袍。
一个是开客栈的民女,一个是坐拥天下的帝王。
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他的肩却微微塌着。
眼看气氛僵住。
裴昭宁拧眉躬身,正要说什么……
裴玄稷忽然咳了起来。
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,他弯下腰,手撑着桌沿,指节泛白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
王德全连忙上前,捧起桌上的茶盏,递到他手边。
裴玄稷接过,喝了一口,咳嗽声渐渐平息。
可那张脸已经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暴起,整个人像是被那几口咳嗽抽干了力气。
见状。
令支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。
小蝴蝶下的蛊,没有她的授意,不会发作。
可皇帝现在这个样子,分明是中了毒。
不是她的毒,是别人的。
令支支看着皇帝那张通红的脸,看着他按在胸口的手,还有眼底那一层灰败的青黑色。
有意思。
有人下手比她更快。
平息下来,裴玄稷摆了摆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胸膛还在微微起伏。
“罢了,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这便是太子的命罢了。”
裴观雪坐在椅子上,闻言,嘴角弯了一下,认命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“儿臣无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安慰一个忧心的父亲。
“父皇不必挂怀。”
他垂下眼,目光从裴玄稷身上收回来,落在自己那只缠满白布的手上。
那目光很淡,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可那底下,是森森的寒意。命。
呵!
上辈子,他信命。
信自己只要足够隐忍、足够努力,那把椅子迟早是他的。
然后他死了。
死在那把椅子前面。
这辈子,他谁都不信。
他只信自己。
这伤,是他给自己递的刀。
这把刀砍谁,他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