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殿下所言虽有理,但北境入冬后大雪封山,粮道难行,若一味增兵,军需压力太大,反倒拖累战备。”
“世子说得是。本王的意思是,与其增兵,不若加固边境互市,以商贸稳人心。胡人也要吃饭穿衣,只要让他们有利可图,便不会轻易南侵。”
“互市之利,须以强军为盾。若无军威慑人,胡人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,届时边贸城镇反倒成其劫掠的粮仓。”
裴今安含笑点头:“世子思虑周全,是本王浅薄了。”
顾衡玉一怔,意识到自己方才语气太硬,连忙道:
“殿下过谦,是臣失言。”
裴今安却摆摆手,神色诚恳:“军国大事,本该畅所欲言。世子能直言相谏,足见忠勇。日后若有边策议处,还望世子不吝赐教。”
顾衡玉默然片刻,终是拱手:“殿下言重。”
令支支在一旁安静听着,眸光微转。
淮王这番姿态,做得实在太漂亮。
谦逊、纳谏、礼贤下士,尽显贤王风范。
若非她今日上午才见识过他对着亲妹妹受刑仍含笑旁观的“贤德”。
只怕也要以为他是个忧国忧民的好皇子。
不过,顾衡玉虽然言语谨慎,但从那几句应答来看……
他并不认同淮王的边防主张。
镇国公府,至少这位年轻的世子,与淮王的政见未必一致。
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信息。
裴昭宁始终话少,只在顾年年偷看他的时候。
偶尔温和回应一两句,并不热络,也不失礼。
令支支瞥见顾年年捧着小脸听淮王与兄长论边事,眼神却不住往六皇子那边飘。
心中好笑,便故意问道:
“顾小姐可是觉得边关之事无趣?”
顾年年回过神,连忙正襟危坐:“不、不是的!边关将士辛苦,年年很敬佩的!”
她顿了顿,声音不自觉地变小,“只是觉得……六殿下一直不说话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裴昭宁微怔,随即温和道:
“多谢顾小姐关怀,本王无碍。只是不善言辞,怕扰了诸位谈兴。”
“不会的不会的!”顾年年连连摇头,脸颊绯红,“殿下说话很好听的!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顾衡玉以手扶额。
淮王低头品茶,嘴角分明噙着压不下去的笑意。
裴昭宁似乎也没料到这直白的夸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