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国富没说话,等着。
“于翠翠她爹在哪儿上班?”
于翠翠接话,“钢铁厂,烧结车间。”
钢铁厂,杨国富的地盘。
“你让你爹,周一上班,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”杨国富抬头看于翠翠,口气平,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。
“我跟他聊聊,这么出息的孩子,电机厂都发了录取,为啥非要报下乡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李秀梅攥着手里的汤勺,嘴皮子动了动,没出声,眼眶却湿了。
于翠翠站在原地,那张哭肿了的脸上,愣愣的,像是没料到事情这么快就转了个方向,她攥着胸口的录取通知,手背绷得死紧。
“杨厂长……”她嗓子更哑了,“您……”
“谢什么,先回去。”杨国富摆了下手。
于翠翠抬起袖子擦了把脸,深深弯下腰,然后才转身往门口走。
于翠翠前脚刚迈出院门,李秀梅后脚就红了眼圈。
“这后娘,心肠也太黑了。”
李秀梅把手里的汤勺扔进盆里,水花溅了出来,“亲闺女有了工作,硬生生给抢了去填继子的坑,还要把人发配下乡。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?”
江娆拿过毛巾递过去,转头看向杨兵。
“兵子,这事儿真能撤下来?”
杨兵夹了块豆腐,嚼了两下咽进肚里。
“难。”
下乡是硬指标,街道办和厂里都背着任务,名额一旦报上去,那就是板上钉钉,想从名单上抠下来,等于从人家嘴里抢肉。
知青办那帮人,天天为了凑人头愁得掉头发,谁肯把到嘴的鸭子放跑?
“那翠翠岂不是白跑一趟?”江娆眉心拧了个疙瘩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杨兵放下筷子,“这事我不能直接出面。保卫科管不到街道知青办。但我爹能管于大海。”
于大海在烧结车间,杨国富是厂长,拿捏一个普通工人,一抓一个准。
杨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自己去知青办,那是跨部门伸手,容易落个手伸太长的口实,让父亲出面,那是厂内内部消化,名正言顺,于大海要是敢不配合,直接停职反省,他耗不起。
江娆听懂了,夹了块肉放进杨兵碗里。
“那就让爹去说说。”
第二天一早,杨国富就把于大海叫到了办公室。
于大海进门时,腿肚子还在打转,杨国富平时在厂里不苟言笑,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