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那句推辞咽回去了。
    “……行。谢谢姐夫。”
    年过完了。
    正月初八,街道上的大喇叭又开始响。
    不是拜年的调子。
    知识青年上山下乡,动员通知,街道办的干部挨家挨户敲门,适龄的登记,登记完排期,排完期统一送站。
    整条胡同炸了锅。
    杨兵骑车去厂里的路上,看见巷口聚了一堆人,三个女人抹着眼泪,一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,旱烟杆子抖得烟锅都端不稳。
    巷子东头刘婶家的闺女被通知了,十七岁,下个礼拜走。
    “那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,我闺女从小没出过城,连炉子都不会生……”
    刘婶的嚎哭隔着半条胡同都听得见。
    再往前走,王老六家的大门紧闭着,里头传来摔碗的动静,碎瓷片崩在地上,脆响。
    杨兵蹬着自行车,没停。
    管不了,也不能管。
    政策卡得死,上头的文件三令五申,适龄青年该走走,不走就按抗拒下乡处理,谁帮忙运作谁跟着倒霉。
    自家孩子杨乾三岁半,杨静刚满月,离适龄差着少说七八年,至于七八年后什么世道,那是以后的事。
    正月十五刚过。
    江城搬家。
    杨兵骑着自行车跟着去了哥,玻璃厂家属区,一排红砖平房,门朝南,窗户不大,但朝阳。
    一间半的屋子,里间放床,外间搁了张桌子和两把椅子。灶间在最里头,灶台是新砌的,水泥面还没干透。
    杨兵提前备好了东西全裹在旧报纸里头,装在两个麻袋里扛过来的。
    “灶间的东西我给你备齐了。锅碗瓢盆够用。”
    江城蹲在灶台前摆弄那口铁锅,两手在锅沿上摸了一圈,嘴抿着,喉结滚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姐夫,你……”
    “别磨叽。”
    杨兵把麻袋里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码在桌上,最后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压在搪瓷碗底下。
    江城站起来,两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,没再说谢。
    杨兵在屋里转了一圈,窗户透光,墙面刷了石灰,一个人住绑绑有余。
    以后娶媳妇、生孩子,一间半就紧了,但那是几年后的事。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