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国富坐在杨兵旁边,一声不吭地啃完了整个糠菜团子,老头当过兵,什么苦没吃过,这东西对他来说连个坎儿都算不上。
杨兵把剩下半块也塞进嘴里,就着咸菜疙瘩硬咽下去。
不是吃不了苦,是堵得慌。
大年初一。
没有鞭炮,没有拜年,没有红包。
胡同里安安静静,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孩子都缩在屋里不出来。
高音喇叭从早上六点开始吼,一直吼到中午,内容换了三轮,翻来覆去都是那几篇文章。
杨兵蹲在灶间吃李秀梅留的饺子昨晚的,煮好了搁在锅里,凉透了又热了一遍。
皮子塌了,馅儿散了,但好歹是口热乎东西。
李秀梅坐在灶台边看着他吃,一句话没说。
杨升扒着门帘探了个脑袋进来。
“哥,过年咋不放炮?”
杨兵嘴里嚼着饺子,含含糊糊。
“今年不兴放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吃你的去。”
杨升撅着嘴缩回去了。
正月初四一过,日子恢复了开工的节奏。
杨兵每天蹬着车往返厂里和四合院之间,后勤部的活儿堆成山,采购、库存、食堂、保卫全压在他肩膀上。
那天早上,杨兵在灶间啃窝头,随手翻开桌上垫着的旧报纸。
翻到第三版,筷子停了。
一整版的篇幅,某省成立了革命委员会,三结合军代表、革命干部、群众代表,主任、副主任的名单白纸黑字印在上头。
旁边还有一段社论,通篇都在说新生事物,革委会。
杨兵把那张报纸从桌上揭下来,折好塞进挎包,窝头没吃完,人已经出了门。
吴松阳办公室。
杨兵推门进去的时候,老头正在往搪瓷缸子里续水。
“吴书记,您看看这个。”杨兵把报纸拍在桌上,翻到第三版,食指点着那篇报道。
吴松阳放下水壶,两手撑在桌面上,脑袋凑过来。
看了足足两分钟。
“革命委员会……”老头把这五个字在嘴里来回嚼了三遍,嗓门压到了最低。“这权力比原来的厂党委还大?”
“不是大的是全。”杨兵拉过凳子坐下,两手搁在膝盖上,“生产、人事、行政,全归委员会管。原来的厂长、书记,要么进委员会,要么靠边站。”
吴松阳的搪瓷缸子搁在桌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