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推开侧门,院子里的月牙被云遮了半边,光漏下来,碎了一地。
刚迈出两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兵哥。”
杨兵的脊背一僵。他转过身,江娆扶着门框站在那儿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“怎么了?”杨兵有些紧张地看着她。
江娆没动,她站在那儿,目光落在杨兵手里的黑面旧袄上,又移开。
“天冷。”她轻声说,“早点回来。”
杨兵点了下头,转身迈出门槛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门闩轻轻合上的声音,一下,很稳,没多也没少。
她没信。
杨兵没回头,他知道江娆不会追出来问,也不会告诉任何人,她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这种默契,比什么话都重。
钢铁厂的后墙在夜色里黑黢黢的,杨兵贴着墙根摸到那段矮墙,两手扒住墙头,翻身跃下。
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,布鞋底子踩在碎石地上,没出声。
厂区空荡荡的,白天机器的轰鸣全压下去了,只剩值班室那扇窗漏出一点黄光,杨兵蹲在阴影里,数了三遍呼吸。
老周的值班室在东头,一车间在西头,中间隔着两道门岗,三条巡逻路线,他排的班,每班巡逻间隔二十分钟下一班刚过去,离下一班还有十八分钟。
够了。
杨兵从墙根底下窜出去,贴着车间外墙的阴影跑,脚步压得很低,鞋底蹭在水泥地上。
一车间的铁门没锁,推开半尺,侧身挤进去,炉火早熄了,但余温还从砖缝里渗出来,裹着铁腥味。
杨兵划了根火柴,光亮起来的瞬间,他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车间正中央,地上摊着一块军绿帆布,帆布上堆着东西青铜器。
不是卡车里那些,是另一批。
三只鼎,两只爵,还有七八个叫不出名字的器,最大的那只鼎有洗脸盆那么大,鼎足粗壮,鼎身上的饕餮纹在火柴光下明明灭灭,锈色深浅不一,有的地方绿得发黑,有的地方还泛着青铜原色的金光。
杨兵把火柴丢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黑暗重新压下来,但他眼睛已经适应了。
他蹲在帆布边,手指头搭在那只大鼎的沿上,冰凉,粗糙,几百年的锈蚀在指纹底下磨出细碎的沙粒感。
不能全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