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兵盯着桌上那份文件,沉了几秒。
“先摸底。”
他抬起头,“统计一下全厂有多少员工的家属,户口不在四九城。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城里的根,动员起来阻力最小。”
杨兵接着往下捋。
“从这批人里面再筛一遍,优先挑老家离四九城近的,离得近,人家心理上好接受,真要回来办个事、探个亲,坐半天火车就到了。”
吴松阳眼珠子转了一下,嘴巴张了张,被杨兵抬手拦住了。
“光动员还不够。人家凭什么走?得给好处。”
“第一,厂里出一笔安置补助。钱不用多,但得有这个态度。第二,跟人家老家的生产队提前打好招呼,确保回去以后不被欺负、不被排挤、有地种有饭吃。第三……”
他停了一拍,嘴角微微一扯。
“跟当地生产队签个长期的蔬菜收购协议。他们种菜,咱们厂食堂包销。一来给返乡的家属吃颗定心丸,有稳定的收入来源;二来解决咱们后勤的采购难题,一举两得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吴松阳一拍桌子,“成!这法子能办!”
老头直接站起来拍了拍杨兵的肩膀。
“你去落实。人手不够跟我要,钱不够我去厂长那边批。但有一条动作要快,上面催得紧。”
杨兵应了一声,起身出门。
脚步迈出吴松阳办公室的那一刻,杨兵也犯了难。
一百二十人。
哪怕只动户口不在四九城的家属,这也是一百二十个活生生的人。
从城里往乡下赶人,说得再好听,本质上都是在砍人的根。
补助也好,协议也罢,不过是往伤口上贴张膏药。
但膏药总比不贴强。
回到后勤部,杨兵把门一关,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三下。
“老刘,通知人事科张科长、仓储科李科长、综合科赵科长,十分钟以后到我办公室。”
九分钟后,三个科长鱼贯而入。
张科长最先坐下,李科长搓着手,脸上堆着笑。
赵科长最沉稳,进门就找了个靠墙的位置,两手搁膝盖上等着。
杨兵没废话。
“交给你们一个活儿。三天之内,把全厂所有员工及其直系家属的户籍所在地统计出来,造册,一个不能漏。”
三个人的笑全僵了。
张科长手里的烟盒捏了一下,发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