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老显然也清楚这层。
他没戳破,只是点了点头,话锋直接拐进正题。
“最近这些动作,你怎么看?”
杨兵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盯着书桌上那张未干的宣纸上面写了个静字,笔锋遒劲,收笔处带着克制的力道。
老爷子写这个字,本身就是答案。
沉默了三秒,杨兵开口。
“暴风雨前兆。”
杨老的手顿住了。
拎着紫砂壶盖的手指悬在半空,没盖上去。
“你是说后头还有更猛的?”
杨兵没避开老爷子那道锐利的审视。“现在这些,忆苦思甜也好,工作组清查也好,都是开场。大幕还没拉开。”
书房里静了足足五秒。
杨老缓缓把壶盖合上,手指在壶身上摩挲了两圈。“说下去。”
“不好说太细。”杨兵摇头,“但有一件事,我得当面谢您。”
杨老眉毛一挑。
“江庆扬。”杨兵吐出这三个字,“当初要不是您出手把他摘了,他搁在我们厂一天,我爸和我就多一天被人拿住把柄。那人心术不正,手段又阴,真要拖到现在这种风口浪尖,我们一家子恐怕早被他整回老家了。”
杨老摆了摆手。“小事,不提。”
杨兵往前倾了倾身子,压低了嗓门。“说到老家,我老家那边村里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,沾亲带故的。万一四九城这边局势再变,那地方就是我们杨家最后一道底。”
他停了一拍,盯着杨老的脸。
“您要是需要,也可以把那里当条退路。”
杨老的手从紫砂壶上挪开了。
他直起身,两条眉毛拧在一起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现在城里不少知识青年往下头走,说是自愿。”杨兵一字一顿,“但照这个趋势,以后很可能不是自愿是强制。”
杨老没说话。
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,青筋跳了两下。
老爷子家里有几个孙辈,杨兵心里有数。
真到了那一天,哪怕是首长的后人,在浪潮面前也未必扛得住。
“您家里要是有人避不开,联系我。我安排他下放到小河村,那边我打过招呼,会有人照看,不会出事。”
杨老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廊下的风灯晃了几晃。
最后,他重重点了一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