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,平时在胡同里见了谁都笑呵呵地打招呼,谁能想到今天摊上这种事。
张凯翘着二郎腿,用钢笔帽敲了敲桌面上那摞书。
“王建国同志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那根钢笔帽一下一下磕在桌板上。
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这些书是哪来的?谁指使你抄的?背后还有没有别人?”
小王浑身哆嗦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。
“张、张主任……我真不知道那些书有问题!是、是去年冬天街口刘瘸子托我帮他代抄的,说是给乡下亲戚寄古书,一本给两毛钱……我就是贪那几毛钱的抄工费,我真没别的意思!”
话音刚落,人群后头挤出一个头发花白的矮胖女人,扑通一声跪在了张凯跟前。
小王他娘。
“张主任!张主任您高抬贵手!我们家建国从小老实巴交的,杀鸡都不敢看,他哪有那个胆子搞反动!都是被人骗了啊!求求您了,放过他吧!”
老太太额头磕在地上,一下一下,砖面上留下一块暗红的印子。
张凯站起身,伸手虚扶了一下,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。
“大娘,您先起来。我们是人民的干部,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,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。王建国的事,我们会按程序带回去调查清楚。如果他说的属实,组织上自然会还他清白。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,可那两个红袖章已经一左一右架起了小王的胳膊。
小王回头望了他娘一眼,嘴唇抖得说不出话。
老太太瘫在地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,谁都不敢出头。
杨兵站在人群外围,一根烟夹在指间没点。
代抄书。
两毛钱一本。
搁后世这叫兼职赚外快,搁这年头,沾上反动俩字,轻则蹲号子,重则全家跟着倒霉。
小王这事到底是真是假,张凯心里有没有数,谁也说不准。
杨兵没再耽搁,转身推车回了院子。
屋里,江婉听见杨兵进门的动静,她抬起头,一眼就瞧出男人脸上的异样。
“外头什么动静?乱糟糟的。”
杨兵拉过椅子坐下,把事儿简单说了。
四号胡同小王被带走,代抄书涉嫌反动,街道正挨家挨户查背景。
江婉哄孩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把杨乾放进摇篮,起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