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老会计,此刻全都撅着屁股,趴在地上、钻进桌底,连字纸篓里的垃圾都被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扒拉。
足足折腾了半个多小时,张姐满头大汗地从墙角的一个老鼠洞边上,抠出了那三张皱巴巴的单子。
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。
张姐把单子拍在桌上,指着陈莹莹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陈莹莹!从今天起,你少给我自作聪明!让你怎么干就怎么干,再敢夹带你那些洋玩意,趁早给我滚出财务科!”
陈莹莹翻了个白眼,心里满腹委屈。
一群土包子,连先进的财务理念都接受不了,还在那大惊小怪。
不就是几张破纸吗,又没真丢,至于发这么大火?
有了这次教训,张姐对陈莹莹算是彻底死了心,再也不敢把重要凭证交给她。
可千算万算,人总有打盹的时候。
腊月底,全厂发工资的日子。
这是厂里天字第一号的大事。
几千号工人嗷嗷待哺。
张姐熬了两个通宵做工资表,头疼欲裂。
偏偏这个时候,工会那边又临时送来了一批学雷锋先进分子的奖金名单。
看着快要晕倒的张姐,赵科长只能硬着头皮让陈莹莹搭把手,帮着把那几十个人的奖金合并到总工资表里,再重新核算一遍。
陈莹莹接手后,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字,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又钻了出来。
她觉得张姐那种死算硬加的方法太笨,便自作主张引入了她在学校里学的一套绩效平衡算法,直接在表格上大笔一挥,动起了数据。
交表的时候,张姐强撑着精神,拿着算盘核对了一下总数,又抽查了前十个人的明细。
看着总金额对得上,前面也没错,张姐长舒了一口气,直接盖了财务科的大印,交给了出纳去领现金。
她做梦也没想到,陈莹莹的那套算法,把后面一堆工人的零头,强行抹平凑整,全加到了另外一些人的头上!
下午三点,财务科外的空地上,黑压压挤满了排队领钱的工人。
出纳窗口前,五块、十块和叮当响的钢镚,交到一双双手里。
三车间的老刘头刚接过厚厚的一个信封,熟练地用手指沾了点唾沫,在角落里快速点了一遍。
点完第一遍,他愣住了。
换了只手,他又盯着手里的票子,点了一遍。
“不对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