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兵从被窝里翻了个身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。
听着窗外于秘书那带着几踱步声,冷笑一声。
今天这姓江的就迫不及待地想拿自己开刀?真是有意思。
杨兵慢条斯理地穿好棉袄,推开门,迎着冷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站在院子里的于秘书冻得直跺脚,鼻头通红,见杨兵出来,急得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哎哟我的杨小爷,您可算出来了!江厂长在会议室发了好大一通火,领导班子全在那儿等着呢,咱们赶紧骑车过去吧!”
杨兵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,走到水槽边,拿起搪瓷盆接了半盆冷水。
“急什么?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。”杨兵将毛巾浸入冰水中,不紧不慢地拧干,敷在脸上,“江厂长日理万机,不差我洗把脸的功夫。我还没吃早饭呢,你李婶儿刚蒸的窝头,热乎着呢。于秘书,吃点再走?”
于秘书急得额头直冒冷汗,却又不敢发脾气,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搓手。
半个小时后,杨兵咽下最后一口粥,擦了擦嘴。
他连自行车都没碰,双手揣在袖筒里,慢悠悠地朝着轧钢厂的方向溜达。
轧钢厂会议室里的气氛,此时已经濒临爆炸的边缘。
已经足足过了一个多小时,大门依然毫无动静。
江庆扬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,鞋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明明一早就派于秘书去了,按照时间算,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!
“江厂长,我这二车间还有两台机器轴承坏了等着换呢!”一个车间主任实在憋不住了,站起身,满脸怨气,“大家伙儿在这儿大眼瞪小眼耗了一早上,这耽误的生产进度,算谁的?总不能让工人们喝西北风吧?”
吴松阳在一旁幽幽地接茬。
“哎,这就是咱们新厂长的作风嘛。抓纪律大于天,生产算个屁?只要能扣上几顶帽子,炼不出钢又有什么要紧?”
江庆扬转身,刚要发作,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终于被推开。
于秘书跟在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。
走在前面的杨兵却闲庭信步一般。
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,视线直接越过江庆扬,熟络地冲着几位副厂长扬了扬下巴。
“吴叔,李叔,几位主任都在呢。”杨兵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,眉头微挑,“大清早的这是演的哪一出?厂子里钢不炼了,机器不转了,全跑这儿喝茶聊大天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