灾难发生后第794天。
武装申报窗里的灯先亮了。
登记员从铁柜里取出枪套和弹匣,出库联往桌上一拍,闷响贴着油布滚开。
梁章把港务警备的制式步枪背到胸前,背带一拽,卡住。徐强没领枪,他这趟背的是工具袋,白鱼嘴的柴油机申报了三周才批下来,今天要他过去修。袋子搁到脚边,里头的扳手和套筒轻轻碰了一下。
丁海来得不快,垫板一直夹在胳膊底下,走到跟前才翻过来。
纸上写得很清楚:任务类型、货物清单、人员名单,十二个人,回港一个都不能错。板子底下还压着两张纸。一张是插队看病的急送号,红色字,给下游外围聚居点留的,一周四张,前面三张已经出去了,今天剩最后一张。后面一张是通联抄件:
【北三线,卢子薇,高热惊厥,成年女性】
处置栏空着。
"看这个。"丁海指着货物清单说,"今天跑白鱼嘴,给人送药和粮,那边存着的配件也带回来,型号定了的。"
他把板子往腋下一夹,往泊位走。
郑守山把于墨澜领到跳板边,只说了一句:"你负责调货,船上听丁海的。"
护运船贴着东二外侧靠着。钢壳,浅吃水,船头刷着渝都联防的编号,船身油漆上满是黑雨咬出来的暗斑。舱面压着物资箱,外头罩了防水布。拖艇已经热透了,排气口一下一下吐白烟。
缆绳从铁桩上摘开,拖艇把驳船拽离码头。江水沫子发黑,顺着铜江往下游去。
走了一会,两岸先是看见半塌的厂房,再往下走,楼少了,坡多起来,坡上高速的广告牌还立着,铁架子泡黑了,字冲没了,剩几块没掉净的塑料布卡在缝里。再远处,一截烟囱还立着,下半截嵌进坍塌的山坡。
梁章靠在舱侧抽烟。经过一处废弃的泊位时他朝岸上偏了下头。几间棚子塌了,锈铁皮卷着,缆桩上缠着一截断绳,绳头已经发黑发硬。
"上回来的时候那边还有人。"梁章说。
丁海蹲在舷边看水线。
烟头快烧手了,梁章弹进江里。
于墨澜在对清单。药在前舱,粮在中间,柴油机配件压底。念一项,铅笔就在纸边压一个点。他翻到最后那张急送号,指着上面的红字。
"这个平时怎么分?"
丁海没从水线上挪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