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积雨云在大地两百米上空凝固,像灌了铅的胶质,悬着水汽,憋得人心肺生疼。北方县城的边缘漏出一线光,惨白、细弱,照在身上没有任何温度,倒像是在给这片废墟盖上一层殓布。
于墨澜坐在教室门槛上。
水泥门槛裂了一道深缝,里头塞着枯死的草茎和褐色的泥。他屈着膝,斧柄横在腿骨上。他先拧开水瓶,往刃口上浇了小半口水。水是昨晚接的,沉淀了一宿,仍带着一股冲鼻的泥腥味。
斧刃上结了一层壳。那是暗红色的血、黑色的泥浆混着某种组织液干涸后的产物,硬得像老树皮。他没用手去掰,而是从兜里抠出一枚卷了刃的铁片,沿着刃口一点点往下刮。
滋——滋——
铁片擦过钢刃,声音细且碎,像虫子在牙缝里钻。
教室里很静。粉笔灰和霉烂的纸张味在空气里发酵,聚成一股散不掉的苦气。半扇碎掉的窗玻璃在风里抖动,发出的声响钝重且无规律。
于墨澜的手很稳,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。每剐下一块硬壳,他就在水泥地上蹭一下,动作麻木得像台旧机器。
昨晚,他们歇在后楼的杂物间。
那里以前堆扫帚,门轴坏了,关不严,但比学生宿舍好——那边窗口多,挡不住“影子”。他们管那儿叫后间。
火堆是徐强生起来的。拆掉的围栏木料烧得并不顺畅,烟大,火星子蹦到蛛网上,一闪就灭。
凌晨一点,阿明开始不对劲。
起初是抖。那种抖不是因为冷,而是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顶。他裹着两层外套,牙齿撞得咯咯响。徐强递了件塑料雨衣过去,阿明没接,他的手蜷缩成一种痉挛的弧度,指尖死死抠入地上的砖缝。
到了后半夜,阿明忽然坐了起来。
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,瞳孔却对不上焦,像两颗摔裂的黑玻璃珠。他的呼吸声变得极沉、极短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某种拉风箱般的啸鸣。
于墨澜坐直了身子,手摸向了身边的斧柄。
他看了一眼林芷溪。林芷溪没说话,只是在阴影里迅速拉起了小雨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别让她听见。”林芷溪在门口留下一句,便把孩子带进了过道的黑暗里。
门关上的刹那,徐强的手电光晃了过去。
光圈停在阿明的手腕上。
那里肿得发亮,皮肤绷到近乎透明。几条黑色的线沿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