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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运河南岸,黄楼。
    军长卢汉将指挥部设在村中一户黄姓人家的院子里。
    坐北朝南五间堂屋,前面有过道屋。
    西北角有座土炮楼,炮楼当时是护院打更的地方,外墙刷了层石灰。
    而卢汉就是在此指挥的战斗。
    四月十九日之前,这里是六十军的军部。
    四月十九日之后,这里多了一个身份——野战医院。
    确切说,是整个六十军唯一还在运转的野战医院。
    院子里搭了十几顶帐篷,帐篷不够,就拿门板和油布凑合着搭棚子。
    棚子底下躺满了人。
    有的缺了胳膊,断口处用军装布条缠着,血渗透了布条,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暗红。
    有的腹部中弹,肠子塞回去了,但伤口没法缝合,只能用纱布压住,人清醒着,一声不吭地盯着棚顶。
    军医有四个。
    准确说,原来有六个,一个被流弹打死在前沿包扎所,一个累倒了,现在还躺在角落里挂着盐水。
    剩下四个人从早到晚不停地转,眼窝塌下去一圈,手上的血干了一层又糊上一层,指缝里全是褐色的血垢。
    “云南白药还有多少?”
    主刀军医蹲在一个腿部被弹片削开的士兵面前,头也不抬地问。
    护理兵翻了翻木箱子:“还有十一瓶。”
    “十一瓶。”
    军医重复了一遍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    六十军从云南出发的时候,随军携带了大批云南白药。
    止血化瘀、活血止痛、解毒消肿,这东西在西南是家家户户的常备药,到了战场上就是救命的宝贝。
    但再多的宝贝也经不住这么烧。
    从四月十九日与敌接触算起,八天。
    八天里,送到黄楼的伤员超过三千人。
    云南白药用完了大半,纱布绷带早就见了底。
    后面送来的伤员,军医拿剪刀把死人身上的军装剪下来,在开水里煮一煮,撕成条子当绷带使。
    碘酒没了。
    用盐水代替。
    盐也快没了。
    护理兵不敢说话。
    军医把最后一点云南白药敷在那个士兵的伤口上,站起来,擦了擦手。
    “下一个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二楼。
    卢汉站在窗口,看着院子里那些帐篷和棚子。
    他的脸色铁青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伤亡—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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