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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的手指。
    他的脑子里全是她说过的话——“我要回江南一趟”,“到了你就知道了”。
    她说回江南,见母亲,他以为是回老宅,以为能见到她母亲。
    她在长安提过母亲,说母亲在江南,说母亲身体不好。
    他以为她回江南是去看母亲,他以为他会见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靛蓝色的棉袄,头发用银簪子挽着,眉眼跟上官楼很像。
    他准备好说“伯母好”,准备好了行礼,准备好了说“晚辈萧烟送上官姑娘回来看您”。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没有穿靛蓝棉袄的妇人,没有银簪子,没有“伯母好”。
    只有一座坟,一座刻着“上官沈氏之墓”的坟,一座没有立碑人、没有生卒年月、孤零零地挨在她父亲旁边的坟。
    她在长安的时候只说了“母亲在江南”,没有说“母亲不在了”。
    她只说了一半,留了一半。
    她把那一半留到今天、留到这里、留到站在母亲坟前的这一刻,让他自己看。
    萧烟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不是难受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闷闷的、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的感觉。
    她母亲的坟不是新的。
    坟头的草枯了好几个冬天了,草根扎在土里扎得很深,拔都拔不出来。
    她母亲走了好几年了。
    这几年她一个人在长安,没有爹,没有娘,一个人住在崇仁坊的老宅里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觉,一个人查案,一个人验尸。
    她在验尸房的白石台上铺一张毡子睡了几个月,她的床头没有热茶,她早上起来没有人给她梳头,她晚上回去没有人给她留一盏灯。
    她一个人。
    她说“我要回江南一趟”,不是回去看母亲,是回来告诉母亲——爹的案子查完了,您可以安心了。
    萧烟攥紧了缰绳。
    他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    她站起来转过身。
    风吹散了她的头发,几缕发丝贴在脸上。
    她伸手拨开,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脸颊,脸颊是湿的。
    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水渍,风很大,迷眼了。
    她把手缩回袖中。
    萧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,看着那两座并排的坟。
    上官云起之墓,上官沈氏之墓。
    两座碑一样的大小,一样的石头,一样的没有立碑人。
    他忽然开口了:“伯母什么时候走的?”
    “天宝八载,十二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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